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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 / 2026.07.18

思覺失調症這種病

※這篇恐怖故事也可以用音訊收聽。

有時候在電車上或街上,會看到有人對著空無一物的半空說話吧?

大家基本上都會刻意避開這種存在。

大多數人都覺得他們是精神上有疾病,

正在遭受幻覺之類的折磨……

但是,如果那些幻覺其實不是幻覺呢?……

這是大約10年前的事。

當時我剛考進大學,每天都忙著參加迎新和聯誼,到處喝酒狂歡。

就在那時候,我在同一個社團裡認識了A。

A是個相當帥氣、健談,卻又非常謙虛的傢伙,我們很快就打成一片。

因為他的住處就在大學附近,而且又是自己一個人住,所以我幾乎每天都賴在他家喝酒,

我們常被大家戲稱為「酒精中毒雙人組」。

能和帥氣又顯眼的A被湊成一組,我其實心裡還挺高興的,

而且實際上我和A在社團裡也是酒量數一數二好的人,所以喝的酒量跟其他人比起來確實相當驚人。

A因為長得帥又引人注目,總是大家的焦點,而身為他最要好朋友的我,自然也常常處於核心圈子裡,

因此沾了不少光,嚐到了很多甜頭。

就在過著這樣快樂的大學生活中的某一天,

正好是剛升上大二的時候。

當時A有個女朋友(C子),深夜兩點左右,C子突然 打電話給我。

「小我!!A的樣子很不對勁,你快點過來他家!!」

當時我正好在聚會喝酒,覺得有點麻煩,

但她的語氣實在太驚慌了,醫學上哪怕我問她發生了什麼事,

她也只是歇斯底里地一直重複「總之你快過來」,

我只好趕緊離開聚會,往A的住處趕去。

到了他家,一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幅極其詭異的景象。

只見穿著兜襠布的A正站在桌子上,擺出像相撲蹲踞那樣的

姿勢在跳舞。與其說是跳舞,不如說是在像跳盆舞那樣揮動著雙手。

桌上還擺著清酒,以及用小碟子盛裝著像是鹽巴的東西。

老實說,如果光是這樣,還可以當作是生性開朗的A喝醉酒在發酒瘋,

但他臉上流著眼淚,

「勾勘照——」

「勾勘照—————」

扯開嗓子大聲叫著。

更糟糕的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尿騷味。

桌子和兜襠布都濕漉漉的,那顯然是A尿出來的。

不管我怎麼跟他搭話,他都毫無反應,只是邊大聲嚎叫邊不停地跳著舞。

我向一旁哭泣的C子詢問狀況。

她說原本兩人約好要在這碰面,但她按了電鈴卻沒人開門。

聽到裡面傳來大吼大叫的聲音,她轉了轉門把,發現沒鎖,於是便走進去看看。

結果,

映入眼簾的就是和我剛剛看到的一模一樣的畫面。

而A的反應就如剛才所說,毫無理智。

這意味著在我趕到之前,他至少已經這樣跳了一個多小時。

我意識到情況真的非常不妙。

雖然他平時不是那種人,但我當時直覺認為A一定是碰了毒品。

我安撫著C子,

並向她解釋:「這傢伙大概是嗑藥了。雖然可能會鬧上警察局,但他的身體要緊,我們先叫救護車吧。」

C子也同意了,我們立刻叫了救護車。

即使救護隊員抵達,A的狀態依然沒有改變,而且在準備將他抬上擔架時,他突然發狂似地激烈掙扎,結果連警察都被叫來,鬧得雞飛狗跳。

我和C子也被警察帶去做了類似錄口供的詢問,甚至還被懷疑是不是也吸了毒。

但最後,A的體內並沒有驗出任何藥物成分。

大約三天後,A出院了。

醫院的診斷似乎是原因不明的突發性發作,

他本人對當時的事情幾乎沒有記憶,還像往常那樣笑著說:「看來是我喝太多了呢。」

鬆了一口氣的我,

還開玩笑地嘲笑他:「你是喝太多看見幻覺了吧!這下你真的變成名副其實的酒精中毒者了啦。」

然而,從那天起,A卻開始一天天地變得奇怪。

他發呆的時間變多了,

我們也經常撞見他對著牆壁自言自語、喃喃自語的樣子。

他也漸漸不再來學校上課了。

我因為擔心,去了好幾次他的住處探望,

「只是身體有點不舒服而已。」

他總是這樣敷衍我,

最後甚至對我說:「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在我聯絡你之前請別再來了。」

老實說我當時非常沮喪,但被說到這個份上,我也覺得自己的一腔熱心很愚蠢,

便心想:「我也賭一口氣,在你主動聯絡我之前,我絕對不去了!」

就這樣過了一段日子。

大約過了三個月吧。

A突然打電話給我。

「我有話想對你說,能來我家一趟嗎……」

我感覺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氛,於是立刻動身前往他家。

一打開玄關大門,一股酒臭和食物腐敗的酸臭味便鋪鼻而來,瀰漫在整個房間裡,

裡面坐著一個外表完全變了樣的A。

瘦得骨瘦如柴、滿臉落腮鬍的A,正獨自喝著酒。

看著一臉震驚的我,A說:

「你可能不會相信,但我還是想把真相告訴你。」

??????

雖然我完全一頭霧水,但也只能先聽他把話說下去。

接著,A開始敘述起事情的來龍去脈。

在第一次發作的大約三天前,A和朋友去了鄰縣露營。

他們在那裡烤肉,但在烤肉的時候,火堆裡突然散發出一股極其難聞的惡臭。

他們把爐灶裡的木頭撥開一看,底下竟然出現了大量像被燒焦的某種動物毛髮一般的東西。

他們覺得很噁心,便換了另一個爐灶重新生火。 但也就是從那天起,怪事開始接連發生。

無論是在街上、學校,還是在車子裡,他都會突然聞到那股動物毛髮的臭味,

而且每次只要聞到那個味道,視線的邊緣就一定會出現一個穿著和服、沒有眼睛和鼻子、只有一張大嘴的女人。

她那張大嘴總是咧著詭異的笑容,死死盯著我。

每當看到她,她就會離我更近一步。

『咦?這完全就是幻覺啊……』

A似乎察覺到了我的不以為然,

他急切地對我說:「總之,你先聽我說完。」

我點了點頭,A便繼續說了下去。

在被救護車送往醫院的前一天,A做了一個非常奇妙的夢。

在夢中,A遇到了一個自稱是他守護靈的老人。

老人向他解釋,他現在看見的那個和服女人,是過去被他祖先殺害的女子。

女子死後化為怨靈折磨著祖先,後來難以承受的祖先,以「後代子孫等我族血親今後絕不再踏入該土地半步」為條件,才終於斬斷了這份因果。

然而,A卻因為露營,不小心踏入了那片土地,這才導致原本斷絕的因果再次死灰復燃。

「再這樣下去,你會在百般折磨中被她殺死。」

「如果不想落得那樣的下場,明天在指定的時間,準備好我接下來交代的事情,照著我的吩咐去做。」

聽完所有的說明後,A便醒了過來。

因為之前頻繁看見那個女人,此時的他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立刻照著夢中的吩咐去做了。

「但是,自從我踩上桌子的那一刻起,我就完全失去了記憶。你和C子過來的事、我被救護車送走的事,我通通都不記得了。」

「而且,事情到這裡並沒有結束。」

從那天起,那個女人居然開始直接對他搭話了。

「雖然說這種話你一定覺得我在編故事,但她真的清晰無比地在跟我說話。」

訴說著她自己曾遭受了多麼痛苦的折磨。

「你也有義務承受相同的痛苦。」

「我也會讓你身邊的人痛苦。」

「而且當我回話時,她還會清清楚楚地回答我。」

當我問她:「為什麼是我?」

她就回答:「因為你違背了約定。」

我辯解:「那種事我根本不知道啊!」

她卻冷冰冰地說:「因果既然已經成立了,那就無可奈何。」

無論他在哪裡,她都旁若無人地不停地在他耳邊說話。

如果試圖無視她,整個人就會陷入極其嚴重的憂鬱之中,甚至想尋死。

卻又會落得一種「想死也死不掉,只能純粹感受痛苦」的境地。

「你看過《火影忍者》吧,知道裡面的『寫輪眼』嗎?」

「就是那種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殺死無數次的幻術……大概就是那種感覺。我真的快要崩潰了。」

A一邊流淚一邊對我說。

他唯一能解脫的時刻,就只有睡著的時候,以及在夢中按照不時出現的祖先指示、去執行那些儀式(或建議)的期間。但因為太難入睡,所以他必須一直維持著喝酒喝到醉的狀態。

「她在街上跟我說話時,周圍的人看我一定覺得我是個在自言自語的瘋子吧?」

「而在執行儀式的時候,我又會失去記憶,根本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蠢事,就像上次那樣……所以我害怕得根本不敢出門……」

「我的腦子真的沒有壞掉。」

「事實上,我現在不是還能像這樣正常地跟你對話嗎?」

「這真的不是什麼幻覺。」

「只是,那個女人出現的間隔,正變得越來越短。」

「我快要承受不住了,而且我怕會給身邊的人添麻煩。」

「我想,過不久我應該會進去醫院吧。」

「在最後,我無論如何都想先把這件事告訴你。」

A看著我,無奈地說。

老實說,我當時真心覺得幻覺這東西真的很可怕——

心裡這麼想著。 沒想到那個曾經如此帥氣、大受歡迎的A,竟然會變成這副德性……

果不其然,幾天後A就被送進了精神病房。

醫生的診斷是由重度酒精依賴所引發的思覺失調症。

由於A以前很受歡迎,這件事在大學裡也成了好一陣子的熱門話題,

而我也因此開始減少了參加聚會喝酒的頻率。

當時的我,僅僅只是單純地被酒精中毒的恐怖後果給嚇到了。

那時我相當頻繁地去醫院探病,親眼看著A的情況一天比一天惡化,這帶給我極大的心理恐懼。

僅僅過了一個月,A就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楚了。

沒過多久,A的父母便打電話聯絡我(之前在病房遇到時,他們留了我的聯絡方式), 告知我A已經辦理退學,準備回老家療養。

由於我在A的租屋處留了不少個人物品,我便決定在他們搬家前去拿回來。

我抵達時,A的父母也正在整理打包。

A的書桌上方掛著一塊軟木板,上面貼滿了我和其他大學朋友的合照,看著看著,我不禁有些感傷。

就在那時,

我被其中一張照片牢牢吸引了目光。

那大概是那次去露營烤肉時拍的照片。

照片裡有六個人正圍繞著營火,然而在畫面中,竟隱隱約約、半透明地浮現出一個沒有眼睛和鼻子、穿著和服的女人,充斥著整張照片。

咦?……

那女人的長相特徵,與A之前向我描述的完全一致。

一股寒意瞬間席捲全身,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還是下意識地把那張照片塞進了口袋。

彷彿有種直覺,告訴我非這麼做不可。

之後,我沒有特地跑去驅邪作法,也沒有把照片拿去燒化,更沒有找其他人商量或提及此事。

這是因為在我的內心深處,莫名地有一種確信:無論做什麼都是徒勞無功的。

為什麼當時會那樣想,現在回想起來也是個謎……

從那之後,我對於那些在街上對著空氣說話的人,看法徹底改變了。

因為在那之中,也許真的有人此時此刻正在與某種不可名狀的存在奮戰著。

最後,我想說明一下,為什麼在事隔十年後的今天,我會決定寫下這個故事,並以此作為結尾。

契機是因為我在工作上結識了一位據說在該領域相當知名的通靈者。

說是通靈者,其實她只是個普通的大嬸,平日一邊做著保險業務員,一邊以類似志工的形式幫人看這些超自然的事情。

為什麼我會想把這段十多年前的往事告訴她,我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但當時就是莫名地想對她傾訴。

我帶著那張照片去找她,並向她說明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她看過後對我說:

「他已經被邪惡的存在給盯上了。」

「他一直被折磨著。那個所謂的『守護靈』大概也是假的,只是邪靈覺得好玩,在戲耍他罷了。」

「即使本身沒做任何壞事,有時只因為一個微小的契機、或者磁場波長剛好對上了,就會落得這種下場。」

「更何況,如果遇上的是非常執著的惡靈,那就更是無能為力了。」

「雖然有人會選擇踏入此道修行以尋求一線生機,但那一條路同樣充滿了艱辛與坎坷。」

「這世界上,其實有很多這樣不幸的人。」

「你,就把他的事情忘了吧。」

她這麼對我說。

看著她無比銳利的眼神,我頓時無言以對。

但我想大概就是這樣吧。這世上,真的有著太多太多不合情理又無情至極的事。

你信不信由你,但這確實是我親身經歷過的真實故事。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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