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畫上眼睛
在我國中的美術教室裡,留著一幅畫到一半的自畫像。
在美術準備室的深處,一幅畫布靠在老舊的畫架上。畫面上畫著一名穿著制服的女學生,但只有臉部尚未完成。輪廓和頭髮都描繪得十分細緻,唯獨眼睛被留白,沒有塗上顏色。
美術社的前輩們稱那幅畫為「看不見的孩子」。
「絕對不能把眼睛畫上去喔。」
入社的第一天,三年級的前輩對我這麼說。
即使詢問原因,前輩也只回答說:「因為這樣會變得看得見。」
某天放學後,我和同屬美術社的真由兩個人留下來。因為趕不及要在文化祭展出的海報,美術教室裡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別人。
外面下著雨,窗外一片漆黑。石膏像蒼白的臉在日光燈的照射下,隱約顯現出來。
真由一臉無聊地看著準備室的方向。
「欸,妳看過那幅畫嗎?」
「『看不見的孩子』?」
「對。就是那個。」
來不及阻止,真由就打開了準備室的門。
我慌忙跟了上去。
在最裡面,放著那幅傳聞中的自畫像。
或許是因為雨天的濕氣,畫布顯得有些起伏不平。那雙留白的雙眼明明沒有看著這裡,卻不知為何讓人感受到視線。
「妳也太膽小了吧。」
真由拿起畫筆。
「快住手啦。」
「只是稍微點個眼珠而已。」
說完,真由在右眼落下了黑色的顏料。
那一瞬間,美術教室的日光燈閃爍了一次。
啪滋。
我們安靜了下來。
什麼事也沒發生。
真由笑了笑。
「看吧,就只是謠言而已嘛。」
就在這時,準備室外傳來拉動椅子的聲音。
吱——
美術教室裡本該沒有別人的。
我悄悄往外看去,發現靠窗的座位上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名穿著制服的女學生。
她背對著我們,面對著課桌。長髮垂在肩上,從這個角度看不到她的臉。
「是誰?」
我出聲詢問,那女孩便緩緩轉過頭來。
在她的臉上,只有右眼。
左眼的位置則是留白一片。
真由發出輕微的尖叫聲。
那女孩用僅有的單眼凝視著我們,隨後開口說道:
「還,看不見。」
聲音聽起來就在極近的地方。然而,卻與她嘴巴的動作對不上。
真由丟下畫筆,往準備室的深處退縮。
這時,身後傳來東西倒下的聲音。
回頭一看,畫布上的女學生已經變了。
原本留白的右眼,已經被真由塗上了黑色。而且,畫中人的嘴角微微上揚,正泛著一絲笑意。
「左邊也是。」
美術教室裡的女學生說道。
「把左邊也畫上去。」
真由搖著頭。
「不,我不要。」
接著,那女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