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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在我所到之處的孩子

出現在我所到之處的孩子

那是我在上大學時的事。 當時我住在郊外一間便宜的公寓裡獨居。

從最近的車站回家路上有一座精緻小巧的公園,有一天,在太陽開始有些西斜的時段,我穿越那座公園時,不可思議地注意到了一個孩子。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注意到他。 雖然他的穿著樸素沒有圖案,但我看到他時,他正蹲在沙坑裡,看起來簡直就像在抽泣一樣。 然而,明明看起來在哭,卻聽不到聲音,這讓我稍微好奇起那個孩子究竟在做什麼,這就是一切的開端。

公園有兩個出入口,我走進公園後,便朝著另一個出入口走去。 因為從那邊的出入口能看到孩子的正面,我想著如果他在哭就去幫忙,如果只是單純在沙坑玩耍,就直接離開公園。

接著,來到對面出入口的我,瞄了那個孩子一眼,但立刻就後悔了。

雖說是從遠處看,但我和那孩子的距離大概也只有三公尺左右。

繞到正面的我,目擊到了那個孩子正大口大口地吃著昆蟲。 就像大口塞滿食物的饕客一樣,他兩手抓著螳螂或蝗蟲之類的昆蟲,大聲地咀嚼著。 而且,孩子的腳邊還放著一個裝滿了大量昆蟲的昆蟲籠,不知是不是他自己抓來的。

雖然我想著寄生蟲之類的太危險了吧,但看到那孩子毫無生氣、漆黑又沒有對焦的眼睛,我就打消了提醒他的念頭。

這種事本來應該不太好,但我的本能警告我,要是跟這個孩子扯上關係就糟了。

我為了趕緊退散而加快腳步穿過公園,接著猛然冒出冷汗,大概是不知不覺間太過緊張了,我大聲呼出一口氣來平復呼吸。

先暫時避免經過那座公園前吧,我如此決定。

然而,隔天回家時,我改走隔壁條街穿過住宅區,不知為何卻發現昨天的孩子蹲在路邊一塊稍微寬敞的空地上。

或許是因為打扮和昨天看到的簡直一模一樣,我立刻就認了出來。

偏偏在這種時候完全沒有行人也沒有車輛經過,真讓人感到痛恨。

我猶豫著要不要再繞到別條路,但當時我覺得只要走到對面的人行道應該就沒問題了。

然而,在超越那個孩子時,我還是忍不住在意他,抬頭看向眼前的凸透鏡,結果鏡子裡果然映出了正在吃昆蟲的孩子姿態。

我不禁轉過身去確認,只見他正如昨天一樣從昆蟲籠裡取出昆蟲塞滿雙手的模樣,讓我毛骨悚然。

我立刻移開視線從現場逃跑,回到家後抓著頭想「那到底是什麼鬼,太糟糕了吧」。 雖然我能理解吃昆蟲這件事,但那個孩子怎麼看都是在抓路邊的蟲子來吃。 我想正常人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隔天,我決定搭公車。 最近的公車站稍微超過了我家一點,所以平時我並不常搭,但因為不想再跟那個孩子有任何牽扯,我無奈之下久違地搭了公車。

傍晚,從公車站牌下來走了一會兒後,在進入住宅區前的轉角處有一戶附帶寬敞停車場的住宅。

我記得那裡原本停著一台大車,但今天偏偏沒停,彷彿替代品似的,那個孩子正背對著我蹲在那裡。

「啥?」

脫口而出的聲音比想像中還要大,我瞬間捂住了嘴。 所幸那孩子沒有對我做出反應,但看他肩膀微微顫抖的樣子,很容易就能想像到他大概又在吃昆蟲了。

到了第三次,我也稍微有些習慣了,默不作聲地從孩子背後走過,但我感到很疑惑,為什麼這個孩子每次都會出現在我的必經之路上?

難不成是跟蹤狂? 一個小孩?

我懷抱著這樣的疑問,用餘光瞄了那孩子一眼,那孩子今天依然豪爽地在吃著昆蟲。

接著,明知道不該做,但當時的我不知為何卻說出了一句多餘的話。

「……真噁心」

我自己也被這句不小心脫口而出的話給嚇了一跳,但就在那一瞬間,孩子的咀嚼聲戛然而止,隨即將脖子轉過來盯著我,讓我嚇了第二次。

應該說,他的脖子轉到了不可能的角度,讓我腦袋裡一直充滿了「???」,一片混亂。

就像遭遇了熊一樣,我們兩人僵持了一陣子,就在那個孩子試圖站起來的瞬間,我拔腿就跑離了現場。 那真的是拼盡全力的猛奔,等回到家時我已經耗盡體力,倒在玄關喘著粗氣。

那個孩子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啊。

越想越搞不懂那個孩子,讓我的腦袋亂成一團。

不知是否因為這個緣故,那天晚上我夢到了那個孩子,深夜驚醒了一次。 夢的內容是,我在家裡睡覺時聽見不知從何處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音,夢中的我便在室內四處走動尋找聲音來源。 當夢中的我打開玄關大門時,門的另一邊站著那個孩子,就在那孩子像漫畫角色一樣把嘴巴往縱向張得極大時,我醒了過來。

真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夢。

我似乎流了很多汗,床單都濕透了。

為了補充水分,我走到冰箱前倒了一整杯水喝。

就在這時,不知從哪裡傳來了『嘎吱嘎吱』的聲音。

我反射性地擺出戒備姿態,放下水杯凝神細聽。

尋找聲音的來源後,我注意到那聲音似乎來自玄關方向,簡直就像夢境重現一般,是從玄關門外傳來的。

這意味著,這扇門的另一邊站著那個孩子,打開的瞬間他會像夢裡那樣張大嘴巴……。 然後,我又會變成怎樣呢……。 這樣的不安與恐怖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我的身體卻違反我的意志,彷彿被吸引著一般邁步走向玄關。

然而,當我在廚房與玄關的高低落差處失去平衡時,我以伏地姿態支撐住身體,視線恰好落到了門眼上。

對了,如果從門眼看出去的話,說不定就沒事。

不知是否因為腳下踩空,不可思議地身體變輕了是挺好,但我的衝動已經完全被好奇心所占據,無論如何都想看看外面。 打開門很可怕。 但如果是透過門眼,感覺好像就沒那麼可怕了。

我屏住呼吸,悄悄地湊近門眼往外看。

『嘎吱、嘎吱……』

近距離聽到的話,我確信那就是那個孩子在咀嚼昆蟲的聲音。

接著,從門眼看向玄關外面,果不其然,在路燈照耀下,那個孩子正蹲在我家門前。

我隔著門眼凝視著,那個孩子似乎停止了咀嚼,猛地挺直腰桿,抬頭看向門眼。

然而,因為逆光,看不清那孩子的表情。

與此無關地,我能聽到自己心臟噗通噗通劇烈跳動的聲音。

恐怕,絕對不能看清這個孩子的臉。 雖然我一再這樣告誡自己這個顯而易見的道理,但我還是把門打開了。 現在想來,當時的我或許已經被那個孩子給憑依附身了吧。

打開門後,那個孩子正面向著我站著。

雙方都一動不動地僵持了一會兒後,失去耐心的我,

「那個,」

正當想開口問道的瞬間,那個孩子的嘴巴突然猛地張大,朝我撲了過來。

那是足以把我整個頭吞下去的大小。 而且,看到他嘴巴深處雖然昏暗,卻有著無數昆蟲聚集在一起蠢蠢欲動,我瞬間便昏了過去。

我恢復意識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據說是住在同一棟公寓的女性出門倒垃圾時,發現了我家大門敞開、我仰躺在地上。 她說起初以為發生了殺人事件差點嚇昏,但小心翼翼觀察後發現我的胸口隨著呼吸起伏,還聽得見鼾聲,確認我還活著,才把我搖醒。

我向那位女性住戶道謝後,便含糊地推說昨晚喝太多失憶了來蒙混過去。 因為我覺得,要是講出昨晚那場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的孩子的事,也只會被當成怪人看待而已。

接著,神奇的是,從那天起我就再也沒有在路上看過那個孩子了。

那個孩子究竟是什麼東西,我到現在依然不得而知,以上就是我所體驗到的、搞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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