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鄰居

某天,長期空著的隔壁房子搬來了一對夫妻。他們前來打招呼時我有見到面,丈夫看起來還很年輕,而比丈夫看起來年長一些的太太似乎懷孕了。無論是丈夫還是太太,給人的印象都非常好。
有一陣子彼此都平安無事地生活著,但隔壁好像開始養狗了,每晚每晚我們都被狗吠聲所困擾。到了第三天,忍無可忍的妻子前去抱怨。據妻子說,當她向應門的太太提及狗吠聲時,對方突然變得毫無表情,連一句道歉也沒說,就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她看。就在這期間,院子那邊依然能聽到狗吠聲。妻子覺得毛骨悚然便回家了,但又擔心是不是招惹了不必要的麻煩而感到不安,我於是安撫她說沒事的。那天晚上,完全聽不到狗吠聲了。我和妻子都鬆了一口氣,以為那位太太雖然應對有些怪異,但幸好是個通情達理的人,那天我們久違地睡了個好覺。
隔天我下班回家後,發現妻子和女兒的神情似乎有些凝重。據說因為女兒學校上午就放學,兩人便一起出去吃午餐,但一回到家,卻發現家裡的院子像是被挖開過一樣一片狼藉。我也去確認了院子,為了防雜草,原本在土上鋪了一層碎石,但有一部分的碎石被弄亂了,和泥土混在一起。雖然搞不懂是誰為了什麼目的幹的,覺得有些毛毛的,但因為沒有什麼大損害,便決定當作沒看見。
隔天早上,當我在洗澡時,聞到了一股強烈的野獸臭味。雖然我從沒嗅過,但那感覺就像幾個月沒洗澡的狗一樣的味道。我檢查了排水口和浴缸都找不出原因,等察覺到時,臭味已經消失了。
當我走向客廳準備吃早餐時,平時這個時間應該已經起床的妻子和女兒卻還沒起來。我探頭看了一下房間,發現她們睡得很沉,便出聲把她們叫醒後才去上班。
回家後,妻子正躺在沙發上臥床不起。看樣子似乎是全身劇痛而無法動彈,我立刻帶她去了還在營業的內科診所,但對方只是拿了些酸痛貼布給我們,根本沒有解決任何問題。我買了熟食回家,並向女兒打招呼,但她只隨口敷衍地應了一聲。我以為她是到了反抗期,當天便沒有多放在心上。
從那天起,妻子和女兒的樣子變得怪怪的。妻子因為全身劇痛,除了吃飯和上廁所之外完全不動;女兒也不去上學,整天窩在房間裡,兩人甚至連澡都不洗了。不知為何,兩人吃的飯量比平時還多,而且把垃圾散落得到處都是。全家中飄散著腐臭味和那股野獸臭味,忍受了大約一週後感到極限的我,決定聯絡我弟弟。其實,我的老家是間神社。雖然我是長男,卻把家業推給了弟弟,自己跑去當上班族;但弟弟似乎反而很想當神主,如今成了一名非常優秀的神主。我打電話給弟弟,把事情原委傾訴給他後,他決定過來我家中看看。
隔天,我帶弟弟進屋後,他立刻察覺到了那股野獸臭味。「大哥,你有養狗嗎?」「沒有啊。是不久前突然開始有野獸臭味的。」「原來如此……」接著,我帶他看了躺在沙發上的妻子。這兩天她的疼痛似乎更加劇烈,正發出呻吟聲。「去了好幾家醫院,但完全查不出原因。」「想也是……」最後,我們決定去看窩在房間裡的女兒。叫她也沒有回應,於是我們強行撬開房門,只見女兒露著牙齒,惡狠狠地瞪著我們。她的手臂和臉上有無數道抓傷,其中甚至還有類似咬傷的痕跡。「我大概明白了。」弟弟一邊關上門一邊這麼說,我以為終於能知道原因了,鬆了一口氣。
「恐怕是中了犬神的詛咒。」「犬神……?」「那是利用狗來詛咒對方的術法。把狗的身軀埋進地裡,只露出頭部放著不管,等到快要餓死的前一刻把頭砍下來,是非常殘酷的方法。」我想起了隔壁家連續響了三天以上的狗吠聲。「那麼,你有什麼頭緒嗎?」「隔壁家的狗一直在叫,但在我去抱怨的那天晚上就聽不到聲音了。該不會,那隻狗就是被拿來……」「在屋裡變得怪異之前,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嗎?」「這麼說來,庭院曾有被翻動過的痕跡,當時她們兩人都很不安呢。」「就是那個。」
弟弟從車上拿出一把大鏟子,開始掘開庭院的一部分。「找到了。」從泥土中挖掘出了一個大約有人頭般大小的黑色壺。上面用繩子纏繞了好幾圈,嚴密地密封著。
「這裡面恐怕裝著狗的頭吧。最好不要打開,我就不確認了。」當我和弟弟凝視著壺時,突然感受到一股視線,我便看向隔壁家。隔壁的太太正從窗戶凝視著我們這邊。臉上完全沒有表情,甚至連眨都不眨一下。感到毛骨悚然的我立刻帶著弟弟進到了屋裡。
「隔壁的太太剛才一直看著我們這邊。」「嗯,對她那邊來說,這東西被發現可是相當不利的。」「接下來該怎麼辦?」「首先我會把這個帶回去供養。不知是不是沒遵守步驟,看起來倒也沒有強大到那種地步。」弟弟風度翩翩地離去了。被獨自留下來的我,茫然地站立著,那天晚上我沒有入睡,就這樣迎來了早晨。
隔天早上,妻子的疼痛似乎奇蹟般地消失了,她起床為我準備了早餐。意識到過去視為理所當然的事竟是如此令人感激,我禁不住哭出聲來。女兒也一邊喊著身體好臭一邊從房間走出來。我站起身擁抱她,她雖然露出嫌惡的表情,但還是理所當然地跑去洗澡了。
弟弟幫忙解決了吧。我這麼想著,打電話向他致謝。
「嗨大哥,早安。」「順利處理好啦。真的太感謝你了,謝謝。」「說實話,我也只是做了火化供養而已。要是真正完成的犬神,可就沒那麼簡單了。」「話說回來,為什麼我身上完全沒有出現任何症狀?」「大哥你再怎麼說也是神主一族啊。比起一般人,你受到的庇佑可是強多了。」「那女兒為什麼會變成那樣?」「你沒帶她去向氏神大人打招呼吧。輕忽這種事的話,就算是一族的人也不會受到庇佑的啦。」我暗下決心,一定要帶妻子和女兒回老家向氏神打招呼。「對了,關於隔壁那家的事……」「不用在意啦。那邊現在大概已經落得什麼都做不了的下場了。」「這是什麼意思?」「用殘酷的手法製作咒物,卻沒能奪走被詛咒者的性命。這種情況下,自然會遭到相當程度的反噬。」
隔天晚上,隔壁家門口停著救護車,聚集了一群圍觀民眾。我向熱衷八卦的大嬸詢問後,得知好像是隔壁太太流產了。從那之後那位太太就再也沒有回來過,讓我確信事情確實如弟弟所言。
好不容易家裡恢復如初、重獲和平日常的某一天,隔壁的丈夫突然前來拜訪。「經歷了種種事情,我們決定要搬家了。一直以來承蒙照顧。」「哪裡,我們才是。」當我覺得氣氛相當尷尬時,丈夫向我鞠了一躬,在離去前說了這麼一句話:「關於我妻子的事,非常謝謝你們。」
最後的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呢?我本以為丈夫與犬神的事無關,但看來似乎並非如此。然而他看起來又毫髮無傷,謎團只會越來越深。我聯絡了弟弟,把那位丈夫的事告訴他後,他回了我一句:「世界上有些事,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