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〇巴娃娃

大家有沒有去過跳蚤市場呢? 只要花個幾千日圓的場地費,連像我這樣的普通人都能輕鬆把不需要的雜物賣掉,是非常令人感激的服務。但意外的是討價還價的人很多,往往不像在墨〇利(Mercari)上那樣好賺。
不過優點在於,假設手邊有十個塞得爆滿的四十五公升二手衣物垃圾袋,可以省略寄送手續跟信件往來,當場就能賣給對方。 相對地,「我買這個,你那個能不能再算便宜一點?」因為實物就在眼前,這種殺價交涉非常頻繁。
反正對我來說,能當場把垃圾換成扣掉成本還有賺的現金,老實說免費送人都無所謂,但還是希望能賺個場地費和餐費,所以相當耐心地下交涉。
當帶來的商品賣得差不多時,我也抱著有些興奮的心情,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寶可以挖,便開始在市場裡散步起來。 雖然不少賣家像我一樣是以處理舊衣服為目的,但現場也有賣手作飾品和小型室內擺飾等,光是參觀就很有樂趣。
就在這時,我的目光被一隻毛絨玩具吸引了。
那是某款超人氣海賊漫畫吉祥物般的娃娃。質感相當乾淨,不如說完全沒有一絲髒污,簡直就像新品一樣。我便拿起來確認手感。 摸起來觸感很好,布料也沒有塌陷。
看一下標價,上面寫著只要五百日圓。
我立刻拿出零錢包,高舉著娃娃對顧攤的姊姊說:「不好意思,我要買這個。」
顧攤的姊姊原本面向另一個方向,所以沒有立刻注意到我。但當她轉過身來時,只見她瘦到顴骨凸出,並且用那對彷彿隨時會掉出來的大眼睛瞪著我。
老實說,我當時心想:「哇……感覺有點危險,是病嬌嗎?」但這種話當然不可能說出口。
姊姊用那只剩白皙細骨與皮的手臂從我手中接過喬〇巴娃娃,幫我撕下了標籤紙。
「……一共是五百日圓。」
「啊,好的。」
那是微弱得像蚊子叫一樣的聲音,我慌忙把五百日圓硬幣遞給姊姊並接過喬〇巴,輕輕點頭致意後便離開了現場。
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後回頭一看,那位姊姊依然凝視著我,於是我便趕緊回到了自己的攤位。
雖然是個怪人,但買到了狀態良好的喬〇巴娃娃,我振作起精神,走向裝滿行李的車子,打算把剩餘的舊衣服賣掉。我將喬〇巴放在車上,並拉下舊衣服袋子做交換。
之後花了幾個小時,總算賣掉了七成的舊衣服。 雖說是跳蚤市場,但帶來的東西能賣出去的也只有一小部分。 當然,因為賣的是有情感的物品,不想降價的心情也是賣不出去的原因之一;但我對舊衣服並不執著,只要不是被極端砍價,我都會答應交涉並賣掉。
那天晚上,我想著用賺來當零用錢的收入叫個披薩吧,邊看著外送菜單時,突然想起戰利品喬〇巴還放在車上,便跑去車裡拿。
然而,打開車門的瞬間,我感受到一股奇妙的視線,於是回過了頭。
外面已經夜深了,即使回頭看,暗到就算有人也只能勉強確認人影的程度,所以就算真的有人在大概也不會注意到吧。稍微確認了一下後,我便不以為意地抱著喬〇巴進了屋。
晚餐吃披薩解決,洗完澡後就只剩睡覺了。但果然還是有點介意那股視線,關燈後透過窗戶往外確認,總覺得似乎有黑影動了一下。
不過,在感受到一瞬間的違和感後,不管等多久都沒再發生任何變化,我便放棄並決定睡覺。
從那之後,我幾乎每天都被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視線所困擾。
雖然白天要上班,但在離開家門或通勤的戶外時也會有感覺,尤其是回家後到深夜這段時間特別明顯,視線彷彿集中在背上,讓人感到無比刺癢。
就在過著這種煩悶日子的某一天,我躺下時不小心踢到了放在沙發旁的喬〇巴娃娃,喬〇巴慘烈地在地上滾了兩三圈後撞上了牆壁。
我慌忙跑過去喊著「啊,喬〇巴!」,撫摸著它的頭。但這時我突然想起剛才踢到時有一種硬硬的觸感,便用手指按壓娃娃的身軀來確認。
我確認著軟綿綿的觸感,但並沒有特別感覺裡面有異物。 蹄的部分雖然材質稍微偏硬,但再怎麼說也太小了,裡面除了充填物外應該什麼都沒有才對。 這麼想著,我試著用力把帽子往下猛壓,結果觸碰到了明顯像是硬物的觸感。
「咦?」
我再按了一次,發現帽子裡果然塞著一個大約五公分見方的塊狀物。我用手指從上下左右按壓確認形狀,怎麼看都覺得大概是戒指盒的大小。
由於帽子和喬〇巴的頭部是用縫線仔細縫合在一起的結構,我立刻拿剪刀仔細剪斷了那個接合處。
笨手笨腳的我花了大概十分鐘才拆開縫線,成功把帽子脫了下來。
接著,想著裡面到底裝了什麼而把帽子翻過來時,在大量的棉花之中發現了一個戒指盒大小的容器,我便把它拿到了桌上。
娃娃裡面的神秘盒子。 這顯然是人為放進去的。 仔細一看,帽子和頭部的縫合雖然在門外漢眼中看起來做得很精細,但如果和本體的縫合痕跡相比,就能看出與製造過程的縫線不同。
這麼說來,是那時顧攤的姊姊放進去的東西嗎?
我覺得再想下去也不是辦法,便用手指彈開盒子的開口,打算確認裡面的東西。
打開後我頓時傻眼。 我很後悔打開了它。
裡面塞滿了大量的指甲和頭髮。
作為盒子填充物鋪在裡面的棉花上,還生生保留著變黑發臭的血痕。
「哇啊啊啊……」
當身體因為生理上無法接受而產生排斥反應時,我又感受到了那個視線。
再次感覺到那股視線,讓我顧不得盒子,連忙熄滅電燈,從窗簾縫隙往外偷看。
偏偏就在今天,我看見了牆角陰影下仰望著窗戶的人影,頓時感到喉嚨彷彿被緊緊扼住。
我壓抑著想要尖叫的心情,為了確認人影的特徵而持續凝視著,怎麼看都覺得那個人影與那位顧攤的姊姊極為相似。
接著我猛然回過神來,看向依然放在桌上的盒子。
該不會……我抱著這種想法,鋪上了投遞進來、積累許多的宣傳單,懷著厭惡的心情把盒子裡的東西倒了出來。 指甲和髮束散落一地後,剝開剩下的填充棉花,底下竟露出了一個黑色的塑膠小道具。
是的,那顯然是一個小型GPS。
也就是說,那位姊姊特地把GPS、指甲和頭髮塞進盒子裡,再把盒子藏進喬〇巴的帽子中,然後在跳蚤市場上賣掉。
隔天,我把那些異物打包進垃圾袋封死,在不燃垃圾收集日之前一直放在玄關門廊旁,至於喬〇巴則在當天就當成可燃垃圾丟掉了。
「啊,喬〇巴,再見了。」
一邊想著現在大概已經被垃圾車運走了吧,一邊喃喃說出告別的話時,被工作中的同事笑著說「咦?幹嘛突然這樣」,那是另一回事了。
由於那位姊姊知道了我的住處,我一週內有幾天會去飯店過夜,在發現盒子的兩週後便辦好了搬家。
幸運的是,搬家後姊姊沒有再出現,我想應該是處理掉GPS起到了作用,終於能放下心來。
雖然不明白那位姊姊的目的,但這次能只到這種程度就解決真是太好了。 雖然不限於跳蚤市場,但二手商品也有可能遇到這種事,算是花了一筆痛徹心扉的學費。
話雖如此,我至今依然會在二手拍賣App或亞〇遜上搜刮二手貨,所以每當想起這件事,都會重新提防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