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該空無一人的單人病房

幾年前我曾因為身體不適而住院。那是一間隨處可見的市民醫院,我當時住在內科病房。
雖然只住了大約一個月,但那裡有很多患有失智症的高齡患者,到了晚上在大聲嚷嚷的同時於病房區內徘徊是屢見不鮮的事。我當時住的是四人房,但幸運的是房裡只有我一個人,所以獨自佔據了寬敞的房間。
住院一週後,有另一位患者住了進來。雖然不知道他是得了什麼病,但看起來是個很有活力的老人家。他很喜歡聊天,而我也沒事可做,於是和他聊天便成了每天的例行公事。順帶一提,我是因為俗稱「自發性氣胸」這種肺部會莫名其妙穿孔的疾病而住院,有段時間連行動都很困難。因此,在那位患者住進來之前,我雖然過得輕鬆,但內心某處也感到有些寂寞,能有個說話伴讓我感到挺高興的。
我沒有靈感,也不太相信幽靈之類的東西。但我很喜歡看恐怖電影和影片,常常拿來看。住院期間,我想著如果在病房裡看的話會不會比平時更可怕,便拜託家人幫我租恐怖電影來,在晚上熄燈後偷偷看恐怖片。雖然這麼說有些不莊重,但在醫院看這種片子確實比在家裡可怕得多,導致我晚上都不敢去上廁所了。我也把做這種傻事的經歷當成聊天話題講給室友聽。
在我住院的那間醫院裡,有一位據說看得見幽靈的護理師,我曾聽說過距離稍遠的那間單人病房裡有小孩的幽靈之類的話。確實,那間單人病房給人一種可怕的感覺,但因為我自己實際上什麼也看不見,所以也沒有覺得那麼恐怖。不過到了晚上,我還是因為害怕而不太敢靠近那間單人病房就是了……
在我住院了大約三週、身體大有好轉且逐漸能夠自由行動時,同房的那位室友狀況似乎漸漸惡化了。不知道是不是沒有食慾,他吃的份量越來越少,每天剩下來的食物越來越多。原本他每天都會走到我的床前和我站著聊一整天的天,來找我的次數和時間也漸漸減少了。他的惡化速度快到連我這個門外漢看了都覺得不妙,最後他甚至無法自己坐起身來,身體似乎還出現了黃疸。當時的情況當然不容許我主動跟他搭話,他看起來非常痛苦,一次又一次地按下呼叫鈴找護理師過來。
幾天後,那位室友被轉移到了據說有小孩幽靈的那間單人病房。我又變成獨自一人留在寬敞的大病房裡,在一陣寂寞中擔憂著那位室友的情況。在他搬去單人病房的那天晚上,我也能感覺到他搬過去的那間房間頻繁地響起呼叫鈴。因為呼叫鈴一響,護理站就會傳出聲音,病房門口也會亮起紅燈。
就在我再過幾天就要出院的某個晚上,不知道為什麼我怎麼也睡不著而一直醒著。這時,護理站變得嘈雜起來,護理師和醫生們往那位室友住的單人病房推著某種儀器,手忙腳亂地奔波著。過了一會兒,看起來像是家屬的人們走進了那間單人病房,隨即傳出了哭喊聲。看到那樣的情景,我明白那位室友已經過世了。雖然我和他只有短短幾天的交情,但想到我們曾在一起在病房裡聊了一整天的天,眼淚就不禁湧了出來。
隔天,病房區裡的時間依然如往常般流逝。雖然因為同房室友的離世而感到難過,但我還是抱著積極的心情迎接收拾出院的事。就在那天晚上發生了那件事。
那間單人病房傳來了「叮咚」的呼叫鈴聲,護理師走向那間單人病房門口準備去關掉呼叫鈴。我想著「是不是已經有新人入住啦?」,無意間看著護理師打開那間單人病房的門……裡面卻是一片漆黑,似乎根本沒有人。當我走過那裡順眼一瞧時,發現病房門口並沒有貼姓名牌,而護理師一邊說著「明明就沒有人,怎麼會響呢……」一邊準備回護理站,就在她正要關上門的那一瞬間
「叮咚」
黑暗中的那間單人病房再次響起了呼叫鈴聲。
我趕緊跑回自己病房的床上。那間單人病房的呼叫鈴在那之後又響了兩次,我斷定一定是機器故障之類的原因造成的,試圖說服自己並準備睡覺時……
「叮咚」
呼叫鈴再次響起,紅燈隨之亮起。
無論是我還是護理師,都非常確定那間房間裡已經沒有任何人了。然而,那間房間裡卻真真切切地響徹著呼叫鈴聲。連平時喜歡看恐怖片的我也著實嚇得縮成一團,不過在那之後呼叫鈴就沒有再響過,我也順利地出院了。在此之前我是個不相信幽靈的人……但這真是一次讓我思考是否真的存在某種人類智慧無法企及的世界的經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