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為什麼我們不再去海釣了

那是某次旅行中發生的事。 我喜歡釣魚,常常去外縣市遠征釣魚。
開四、五個小時的高速公路前往陌生的地方,釣到在當地釣不到的大小, 或是當地根本沒棲息的魚種,那種感動真的令人欲罷不能。
雖然嗜好聽起來像個大叔,但我其實還是個青春洋溢的23歲小夥子。 一起去遠征的成員總是固定那幾個人。
分別是始終不斷拋路亞、憑著一股死硬毅力確保能釣到魚的K; 以及擁有出眾的釣魚天分與情報量、巧妙獵捕目標的T。 還有既沒天分也沒毅力的司機——我。
就是這樣的我們,在去年秋天放棄了在「大海」釣魚。 現在我們的目標主要都是岩魚、櫻花鉤吻鮭(山女魚)、大嘴黑鱸跟雷魚之類的淡水魚。
是對海釣感到厭倦了嗎?不不不,完全不是那樣。 老實說,我現在就想直奔海邊。 好想把剛釣上來的軟絲切成生魚片吃掉。 但這種願望恐怕再也無法實現了吧。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2020年9月,發生了對我們來說最恐怖、最糟糕的事。
那次釣魚遠征的企劃,是在兩個月前的2020年7月提出來的。
K和T似乎在YouTube上看了釣軟絲的「木蝦釣法(Eging)」影片, 便提議「我們去釣軟絲吧!」。
而我也正好在一個星期前第一次在壽司店吃到軟絲,所以也很爽快地答應了。
從那之後,我們幾乎每週都會聚在一起研究目的地和木蝦釣法。 討論得七嘴八舌、熱火朝天。 激烈的討論每次都進行到半夜0點過後。
地點就不透露了,總之決定去日本海的某個地方。 決定好路線和住宿地點,計算好過路費與住宿費,我們興高采烈。 到了出發日前心浮氣躁、無法專心工作的人,肯定不只有我一個。
終於到了出發當天。 早上5點集合後,我們便開車駛向目的地。
車程超過了6個小時。 一路上熱熱鬧鬧,順路逛了釣具店,也吃了美食。
傍晚18點左右到21點左右進行了釣魚,但一無所獲。 大概是因為長途跋涉的疲勞,大家很快就放棄了。 去澡堂洗了澡,然後在車上睡覺度過夜晚。
隔天早上2點就起來前往釣點。 反正預定就是以這種節奏度過四天三夜。
那起事件發生在第三天的晚上。
第二天我們每個人都釣到了10隻以上的軟絲, 已經感到相當滿足,於是開始尋找下次可以用的釣點。
除了漁港之外,我們也去了礁岩區(磯釣點)。 傍晚17點左右,雖然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們還是為了最後的地點確認而前往礁岩區。 那是一段相當險峻的路程。
首先,要下到礁岩區的山路就很難走。 坡度相當陡峭而且泥濘不堪。
通常被當作釣點的礁岩區都會繫有繩索, 或者有人踩出來的崎嶇小路,但這裡完全沒有。 一開始我們還興奮地喊著「這是未開發的新大陸啊!」,但漸漸地開始感到不安。
與其說是未開發,該不會只是因為釣不到魚所以根本沒人來?或者, 是因為太危險了所以根本不能進去吧?之類的。
下到礁岩區之後也是異常艱辛。 雖然不至於滑倒,但有些地方必須在岩石之間跳來跳去, 還有許多鋒利陡峭的岩石,我們氣喘吁吁地不斷往前推進。
好不容易抵達礁岩的頂端, 發現這裡水深夠深、洋流也順,顯然是個絕對能釣到魚的黃金釣點。
「中大獎了!」我們興高采烈地掏出釣竿。 接下來的1到2個小時裡,簡直就像在釣魚場一樣,軟絲和小青甘(鰤魚幼魚)源源不絕地被釣上來。 然而,問題是從這裡開始的。
本來就是個危險的礁岩區,大概是因為太過沉迷,不知不覺太陽已經落山了。 所幸我們帶了頭燈和手電筒,決定再釣一會兒,等冷靜下來後再慢慢回去。
後來進入夜晚不再有魚上鉤,我們準備收工。就在那個瞬間。
「叮零——叮零——」,傳來了一陣宛如優美風鈴般的聲音。 雖然音色清粹,卻透著一股詭異。 大家試圖打開頭燈,卻怎麼也打不開。
手電筒也好,手機也好,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不僅如此,甚至連海浪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這是什麼?」
T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我和K都無法回答。 因為我們根本不知道眼前的狀況到底是什麼,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四周一片漆黑。 這裡不是漁港而是礁岩區,根本不可能有路燈這種東西。 只能看到遠處漁港的燈火,以及照亮山路的路燈。
腳下明明應該有海浪拍打往復,現在卻是徹底的「無聲」。 靜得彷彿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能聽見。
「哇啊!!!!!」
K突然發出了大叫。
「怎麼了!!」 「你沒事吧!!!!」
經過數秒鐘的沈默後。
「嚇到了吧?」
傳來了K偷笑的聲音。
「搞什麼鬼啦~」
雖然嚇了一跳,但還是很感謝K緩和了現場緊張的氣氛。
聽不到浪聲。燈打不開。腳下站立難安。 要如何打破這種困境,我們根本束手無策。
是靈異現象嗎? 還是我們三個人同時發瘋了?
雖然由自己來說有點怪,但我們絕不是傻子。 不,雖然平時做的事都很蠢,但以智商來說絕對不是笨蛋。
總之我們先冷靜下來,商量對策。
(T)目前看不清腳下,所以一步也不能動。 →按照老套劇情,嚇得亂跑的人通常都會死。
(我)水邊的恐怖故事大機率都是在不知不覺中走進水裡溺死。 →一定要保持清醒。
(K)如果是靈異現象的話,那我們就來唸經吧。 →說不定意外地能輕鬆解決?
於是,我們的結論就是: 「保持意識清醒,一步也不要動,並唸出我們所知道的一切經文」。
唯一的假問題是,我們對經文根本連個毛都不懂。 雖然瞎胡鬧地唸著南無阿彌陀佛之類的,但狀況自然沒有任何改變。
就這樣大概過了一個小時。 月亮漸漸升了起來,四周稍微變亮了些。
景色與黃昏時看到的沒什麼兩樣。 在險峻的礁岩上,海浪靜靜地拍打著。 依然沒有任何浪聲,散發著異樣的氛圍。
保持著不穩定的姿勢,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好想就地蹲下。好想坐下來。
但是又極度不安,害怕一旦做出什麼舉動,就會發生不可挽回的事。
雖然一直在唸著半生不熟的經文,但依然無法突破這個局勢。
就在這時。 T失去了平衡,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然而,什麼事也沒發生。
接著K和我試著走了一步,同樣什麼也沒發生。 我們靠著雲層縫隙透出的微弱月光,走到了T身邊。
三個人靠近之後,膽子頓時大了一倍。 要趁著有月光時回到陸地上嗎? 還是就這樣等到天亮?
雖然無法確認時間,但大概是19點或20點左右吧。 而且滿潮應該是在22點。
考量到滿潮時回程的路可能會被海水淹沒而無法通過。 是要現在動身,還是忍耐到天亮? 這是極致的二選一。
結果我們決定撤退回陸地上。 因為我們沒有熬到天亮的耐力與體力, 也沒有能夠克服這股恐怖的精神力。
更何況,也不確定等到天亮情況是否就會好轉。
我們靠著微弱的月光,沿著來時的路緩慢折返。 攀爬、攀下、跨越岩石,雖然過程險象環生,但總算回到了山路的腳下。
依舊聽不到浪聲,也聽不到上方道路應該有的車聲。
簡直就像被關在密室裡的死寂。 只能聽見我們自己的呼吸聲。
就在我們準備攀登山路時。 山路非常狹窄,寬度只夠一個人通過,必須排成一列前進。 在討論要撤退還是等待時,就決定由K領頭、T在最後,我夾在中間進行。
突然間,K停下了腳步。 叫他也沒有回應。
我雖然著急,但以為他又想嚇我們。 我一邊隨意環顧四周,一邊等待K的下一步動作。 同時心中也抱著「該不會有什麼東西吧」的恐懼。
我的不祥預感應驗了。 來的時候沒有注意到,就在山路腳下與通往礁岩區入口的正中央,矗立著那個東西。 高度大約1公尺30公分左右,像是由石頭堆砌而成、戴著草帽的稻草人一樣的東西。 雖然因為太暗看不不太清楚。
感受到一股異樣的氛圍,我再次叫了K一聲。 但依然沒有反應。
我從K的側邊看向前方。
我在那時稍微漏了幾滴尿的事,至今沒跟任何人說過。
那裡站著一位身材矮小的女性,簡直就像是那個稻草人的原型。 頭戴草帽,身上沒有穿衣服。
長髮遮住了整張臉,全身纏滿藤壺與貝類,布滿割傷。
我和K都無法動彈。 就在幾公尺的前方,站著姿態異樣的女鬼。 從未有過靈異體驗的我們根本沒有任何對抗手段。
只有T完全沒搞清楚狀況,小聲嘀咕著:「怎麼了?」「有什麼東西嗎?」。 這時,突然—— 「叭———————」 傳來了汽車喇叭的聲音。
那個女人發出類似「嘎喔……喔……」的呻吟聲,開始痛苦地掙扎。 注意到時,海浪的聲音也回來了。
現在想起來只有這段像個笑話, 當時我們竭盡全力模仿喇叭聲大喊: 「叭—————!!!!!」之類的。
大約過了10秒,女人就像融化般癱軟垮下。 與其說是融化,倒不如說是融化消逝了。 怪異的體液、藤壺,還有類似腐爛河豚的東西噗通噗通地掉落在地。 女人消失了。
好不容易亮起的手電筒照過去,地上掉落著頭髮、腐爛的魚和藤壺。 雖然我一直說服自己地面濕漉漉的是水,但我認為那是血。 結果T似乎直到最後都沒搞懂狀況。
當我們呆立在原地時,聽到了大叔喊著「你們沒事吧!!!」的聲音。 啊啊,得知救援來了,心底真的無比高興。
據大叔所言,這裡自古以來這種靈異現象就層出不窮。 雖然作為釣點是極品,吸引很多外縣市的釣客前來, 但在滿月之夜是絕對不能來的。 這似乎是當地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據說在很久以前還是個小漁村的年代,有個身世坎坷的女性在滿月之夜於此處結束了生命, 至今那個女人的怨靈依然會出現。
有個說法是,她對丈夫對她大聲喝斥並施暴懷有極大的怨恨, 因此大叔的祖父母曾教導過,發出巨大的聲音或聲響就能脫身。
大叔是因為看到滿月之夜停著車覺得不安,才過來幫忙的。
據說快到滿月時當地居民都會放置禁止進入的告示牌, 但似乎正巧在前一天被強風吹飛了,我們才會誤闖進去。
大叔叫我們把在這裡釣到的魚全部扔掉,我們只好哭著丟掉。 然後他告訴我們「以後最好不要在晚上釣魚了」。 那個秋天我們就沒再釣魚,到了冬天沉迷於滑雪板, 便沒有機會再去釣魚。
然而到了春天,無論如何都想釣魚,於是我們三人又在傍晚去了釣魚。去我們當地的海邊。
久違的釣魚讓我們嗨到不行,不知不覺太陽落山了,我們決定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回去。
然而引擎發不起來。 因為是破舊的老車,里程數也超過了20萬公里,發不動引擎偶爾也會發生。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們設法想把引擎發動起來,但怎麼也發不起來。
好不容易發動引擎時,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隱約感受到一股令人不適的預感,我按下了喇叭。
從稍微打開的車窗外,
傳來了「啪嗒、啪嗒」令人不快的聲音。
自那以後,我們再也不去海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