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死產
我至今寫過無數恐怖故事，但絕大多數都只是創作或聽來的，從沒寫過自己親身經歷的故事。
那如果是問我「自己難道沒遇過恐怖的事嗎？」那倒也不是。
有的。恐怖的經歷。那或許至今都還在持續著。
我國中畢業後，立刻離開父母，進入了▉▉縣偏遠鄉下的一所專門學校。
那是一所全住宿制、培育賽馬相關職業的職業訓練學校。就是那種……想成為賽馬騎師或馬房管理員的人，用來學習專業知識與技術的學校。
因為是這樣的學校，所以飼養了數十匹馬，雖然規模相當小，但也會讓馬繁育子嗣並加以撫養。
這就是背景。接下來才是恐怖故事。
既然是學校，當然會有同班同學、前輩、後輩。再加上這種學校圈子很小，畢業後多少都還保持著聯絡。比如互相聯繫，或者在附近就職的話會一起吃飯之類的。
但我們那一屆完全沒有這種事。應該說，做不到。
因為，其他人全都已經死了。
我大概也活不久了吧。
我關係最好的朋友，在畢業後大約兩週，死在了員工宿舍裡。死因是窒息，據說從嘴巴到食道，全被塞得密不透風的小動物屍體和生物毛髮堵住了。而且明明死後沒多久就被發現，周圍卻瘋狂湧出了極其噁心的蟲子和蜈蚣。
因為我就是第一發現者，所以這絕對是事實。
我想，其他人大概也是以類似的方式死掉的吧。
為什麼我的同期們會遇到這種事？我心裡其實有一個猜想，覺得或許那就是原因。
那是我們在該學校讀三年級的時候。
我們照顧的一匹母馬突然被發現懷孕了。
學校明明沒有安排配種，這真的完全是個謎。老師們說，是不是有人搞錯了，在老師沒看到的地方讓公馬靠近，結果公馬掙脫人類進行了交配？還是有人人為給牠配了種？總之當時引起了不小的風波。
但發現懷孕時肚子已經相當大了，而且學校認為應該讓學生藉此積累經驗，雖然完全不知道原因，但還是決定讓牠接生下來。
過程順利得讓人驚訝，直到某個晚上，前來巡邏的學生發現了。「這是不是要生了？」
母馬開始不安地動來動去、發出低吼，看起來非常痛苦。
「嗚……嗚……」地叫著。雖然是半夜，大家都跳起床聚集過來，喊著「加油—！加油—！」或者「花子！撐住啊！再加把勁！」給牠加油打氣。老師也來了，看到小馬的頭開始露出來，便進到馬廄裡協助接生，但狀況似乎不太對勁。
老師接生的手開始停了下來，連我們看著都覺得「總覺得……他在猶豫？」。而最可怕的是母馬。
雖然分娩痛苦是理所當然的，但牠發出的呻吟聲極不尋常。
「嗚、哇……嘎……嗚、哇、哇、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發出了根本不像溫順的馬會發出的聲音，宛如臨死前的慘叫或尖叫，至少完全不像是地球上任何野獸的叫聲。當時學生們從未見過馬分娩，還以為原來這麼壯烈……但實際上這極其異常。因為太過異常，老師立刻聯絡了獸醫。獸醫很快趕了過來。
獸醫試圖和老師一起協助接生。
但一看到露出一半頭部的「那個」，獸醫發出了「嗚赫？！」的怪聲，隨後看到老師的眼神，便沉默地繼續幫忙。
以馬來說，這變成了一場驚人的難產。
過了多久時間我不太記得。
現場充斥著母馬那不似存在於人世間的、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死前慘叫，
以及獸醫和老師那似是豁出去又似是逃避現實的、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叫聲，和大聲痛哭的女學生、
還有如呻吟般哽咽的男學生的聲音迴盪著，
化為了阿鼻叫喚的人間地獄。
深夜時分，母馬的瀕死慘叫聲終於消失，「那個」終於降生到了這個世界上。
雖然不知為何，心裡某處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但看到誕生出來的「那個」，我們所有人全都啞口無言。
「那個」全身呈現骯髒的偏藍色，完全沒有毛。長著大約七支像人類嬰兒一樣的腳，臉則是……
對不起……我很想寫得更詳細，但一試著回想就覺得噁心反胃……
總之，「那個」真的很噁心……長著絕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外觀形態。
「那個」剛出生，就狠狠瞪著在場所有人，
「回去」
清清楚楚地說出了這句話。聲音是從「那個」的方向傳來的，但無庸置疑，那是老師的聲音。
母馬口吐大量鮮血，已經死了。
「回去」
這次是獸醫的聲音。
大家只是傻傻地呆立在原地，但離「那個」最近的老師打破了沉默。
他大叫著「嗚、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只有那個絕對不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之類的話，開始朝著「那個」揮拳砸去。砸了好幾下，用盡全力。
「那個」發出了「嘰」的一聲微弱聲音。
看著現場發出「咕唧……啪唧……咔嚓……」之類令人噁心的聲音，學生們也再次尖叫起來。
有人嘔吐，也有人昏了過去。
幫「那個」接生的老師和獸醫，在第二天死了。
處理「那個」屍體的老師，在後天死了。
而那天目擊「那個」誕生的學生們，畢業後接連死去。
我現在還活著。但是，說不定明天就會死了。因為在寫這篇文章時，我回想起了「那個」的樣子。
我一邊在腦海中回想一邊寫了下來。那東西真的太噁心了。
該怎麼說呢，就像是用柔軟的刷子撫摸心臟一樣，
又像是穿上的鞋子裡死著一隻蟑螂那樣，令人反胃的噁心感。
真的不行了 想起來了
那傢伙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我們要遇到這種事想起想起想起來了想起來了那東西的樣子噁心噁心噁心噁心想起來了不想想起來不可能忘不掉明明快要忘掉了光是想起來就不行了太噁心了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想死
你沒事吧？
我要回去了。
*
*
*
這是國中畢業後搬到遠方的朋友發給我的LINE。
我很喜歡寫恐怖故事，以前常常請他幫我寫故事，但自從這條LINE之後，就完全聯絡不上他了，幾天後便收到了他過世的消息。
事後調查發現，他畢業的那所專門學校已經廢校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