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不吃營養午餐的詭異朋友S及其母親

想跟大家講一個有點怪異、令人毛骨悚然的朋友的故事。 你身邊應該也有那種總是笑咪咪的人吧? 從不說人壞話,一直笑嘻嘻、看似毫無害處的傢伙。 我國中的時候也有這麼一個人。叫S。 因為某個契機,我們變得要好起來。 留著三七分頭,瞇瞇眼。長相並不醜,就只是很普通。 身高應該也蠻普通的吧。就像漫畫裡會出現的人一樣。 另外,他的姿勢好得不得了。簡直像是背後插了一把尺的程度。 不知道為什麼,S在班上被大家討厭得不得了。 國中生不是很敏感多慮嗎?
常常因為一點小事就大吵一架,甚至演變成霸凌。 當時的我認為這很正常,所以也沒太在意。
但S這個人啊,感覺剛剛好。 跟他在一起不會覺得有負擔,笑起來也很端莊。 該說是不會大聲傻笑嗎?總之安安靜靜的,我很喜歡。 那些背地裡講S壞話的人似乎對我沒興趣。 所以有一段時間,我們維持著普通的朋友關係。
雖然S是這樣的人,但他還是有些怪怪的地方。 首先是營養午餐。他絕對不吃。 一口都不動。就算因此被導師罵他也毫不在意。
我從來沒看過S在我面前吃過任何東西。
還有,他身上偶爾會飄出一股青草般的腥臭味。 與其說是青汁,不如說像是某種植物的味道。 那些霸凌他的傢伙曾大叫「你這傢伙好臭啊!」,所以應該不只是我,大家都這麼覺得。
還有一個就是,他很討厭聊家人的事。 絕對不行。完全是禁忌。他堅決不肯透露半點。 家的位置也絕對不告訴我。
因為我算朋友比較少的那種人,所以S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存在。 雖然當時就覺得他相當怪異,但我並不在意。 所以我也常安慰他:「別放在心上啦。」
我們兩個都是文化社團的,所以社團活動蠻輕鬆的。 因此放學後常在我家玩。 聽說S家管得蠻嚴的,好像完全不買電玩給他。 他玩起遊戲來簡直像是要沉迷進去一樣。 不知為何那段時光真的很開心啊。 我們總是賴到我家快吃晚飯的時間,大概黃昏時他才回家。 也不是每天啦。 S好像有上補習班,來我家的頻率大概一週兩天左右。 S那傢伙頭腦超級好。 段考之類的成績總是排在頂尖。 我經常請他教我功課。 跟我媽聊起這件事時,我媽大為興奮。 說了「學費不用擔心,你去跟S君上同一家補習班啦!」。
我也覺得「聽起來好像蠻有趣的~」,於是隨口問了他。 「你在哪家補習班上課啊?」 結果他的眼神瞬間閃爍了一下,說:「我不想講。」 S這個人啊,基本上是個好好先生。 就算被硬塞掃地值日、被逼著做討厭的事,他也會笑嘻嘻地說「好啊」。 在霸凌者看來,大概覺得很不爽吧。因為不管怎麼捉弄他都不會痛苦。 這樣的S居然說了「不想」耶? 起初我也很錯愕,但漸漸地心裡有點冒火,便浮現了一個壞念頭。 我想說去尾隨他看看好了。
補習班通常都在車站前,這已經是常識了吧? 即使在鄉下好像也適用這個規則,車站周邊確實聚集了很多補習班。 S去補習班的日子是週一、三、五。考量了各種情況後,我決定在週五進行尾隨。 在平時分開的路口道別後,我繞了一大圈從後巷繞出來。
方向是朝著車站那邊。 我當時還想著「尾隨其實意外地簡單嘛」。 走到車站中心時,看到了各式各樣的招牌。 我一邊盯著S一邊尋找是哪家補習班,但S根本沒有走進任何一棟建築物。 他只是筆直地穿過車站前廣場。 難道是偏離車站的補習班……但也並非如此。 雖然覺得奇怪,但我還是繼續尾隨。 漸漸地建築物變少了,變成狹窄的小巷。我依然跟S保持著距離,漫無目的地跟著他。 這時突然間,在我眼前有一輛白色輕型汽車靠邊停了下來。 坐在駕駛座上的,看起來是個20歲左右的年輕女人。 感覺像是穿著整齊套裝的上班族女性。 她打開車窗,用十分開朗的語調問我: 「難不成,你是俺君嗎?」
那聲音非常詭異。該說是沙啞呢,還是聲帶壞掉呢。 跟喝酒喝壞嗓子或是嗓子喊啞又不太一樣。 如果要形容的話,就是與外表不符的老太婆聲音,這樣能體會嗎? 她像S那樣皺起臉笑了。 那個笑容不知為何讓人感到害怕。 雖然是個美人,但妝容濃得離譜。 不是有些模仿偶像的搞笑藝人會化很濃的妝嗎? 就跟那個一模一樣。眼睛周圍一片漆黑,看了就讓人焦慮不安。 更何況是素未謀面、而且年紀比我大的女性耶? 我簡直嚇壞了。 手足無措地發出「哈、哈啊……」這種曖昧的回答。 「果然~是啊。我是S的媽媽唷~」 說話口吻有點黏糊糊的。但完全沒有抑揚頓挫。非常單調。 一說完話,她就發出「嘿嘿」的陰森笑容。 直到現在,一想起那個笑容我還是會毛骨悚然。 我當時真的嚇了一跳。 跟我媽比起來實在太年輕了。我甚至以為她是再婚對象。 我稍微點頭示意準備走過去時,她又叫住了我。 「上車吧。我送你回家。」
我仔細看了看那輛車,發現有些地方的烤漆都剝落了。 該說是滿是生鏽嗎,總之就是一副完全沒有好好保養的感覺。 至於關鍵的S,早就不知去向了。 應該是在跟S的媽媽說話時跑去別的地方了吧。 老實說,我很想逃跑。直覺告訴我這是個危險的人。 但畢竟是S的媽媽,萬一因為這樣吵架也很無聊。 「說不定能問到補習班的事?」坦白說我也有這種好奇心。 稍微猶豫了一下後,我決定坐上車。 車上的瓶裝灰皿裡塞滿了菸蒂,多到連坐在後座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上車之後,我很快就後悔了。 S的媽媽連目的地都沒問就逕直開車上路。 我問她:「我們這是要去哪裡啊?」 結果她只冷冷地說了一句:「回我家喔。」 但開往的方向跟我家正好相反。我想,難道是要去S的家嗎? 雖然覺得很抗拒,但另一方面又有點興奮。 畢竟是S那麼抗拒的地方啊,我確實對S的家很有興趣。 車子裡不知為何一直播放著莫名其妙的古典樂。 我從後座偷看她,發現她真的很年輕。 與其說是看起來年輕,不如說皮膚明顯就是20多歲的樣子。
心想真不愧是家人啊,連背脊都挺得筆直筆直的。 雖然有很多想問的事,但我硬是忍住了。 我心裡也有些罪惡感。 因為我是出於好奇才上車的,但我知道S絕對會很討厭這樣。 我想著等到了他家,隨便編個理由就趕快回家吧。 大約開了40分鐘吧。車子突然停了下來。 「到了喔。」 那是即使在地生活很久的我,也極少踏足的國宅後方。 S的家是一棟毫無特別之處的平房。 一言以蔽之,就是破舊。 雖然從車子的狀況就大概猜得到了,但還是覺得非常不搭調。 媽媽打扮得很漂亮,套裝看起來也很高級。 我一直堅信S家教很好、出身不錯,總之,該怎麼說呢,跟想像中完全不同。 加上在車上考慮的事情,我決定直接回家。 當我說出「我想起有事要忙,先回去了」時, 她卻說:「你來過的事,我會跟S說的喔。」被抓到把柄了。 我頓時僵在原地半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想了一會兒後,我脫口而出:「啊、那我等S好了。」 我決定跟S的媽媽一起進屋。她果然又發出了「嘿嘿」的陰暗笑容。
那叫浪板嗎?就是那種波浪狀的透明板子。 看起來相當有年代了,好幾個地方都有補強過的痕跡。 屋子裡一眼看去就是個垃圾屋。 話雖如此,但也跟電視上專題報導的那種不一樣喔? 是個能充分感受到散漫邋遢的地方。 好幾個月前的傳單掉在地上,到處擺著毫無統一感的雜誌。垃圾雖然裝在塑膠袋裡,但完全沒有拿出去丟。 讓人不禁懷疑S真的住在這裡嗎? 穿過玄關後,我被帶到了客廳。 客廳其實蠻寬敞的,大概有12榻榻米左右吧。 「隨便坐。我現在去煮飯。」 只說了這句話,S的媽媽就朝著髒兮兮的廚房走去。 我心想拜託饒了我吧。 我這人其實有點潔癖,連朋友媽媽捏的飯糰我都吃不下去。 瞄了一眼廚房,沒洗的碗盤堆得像山一樣高。看了簡直讓人胃口全無。
問題還有另外一個。 在我面前的桌子旁,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瘦骨嶙峋的女人。她一直默默地坐在那裡。這女人看起來也相當年輕。 不是S的妹妹。年紀絕對比我大。大概跟S的媽媽差不多大。 她只穿著細肩帶背心,看起來就很冷。 按理說,國中男生看到穿著暴露的女性應該會很興奮吧? 但我完全沒有那種衝動。那是一個瘦得像骷髏一樣的女人。 當我走進房間時,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就只是呆呆地、姿勢端正地坐在那裡。 S的媽媽當然完全不管她。自顧自地哼著歌準備飯菜。 我超級懂S為什麼不想帶我回家的原因了。
沒花多少時間。 S的媽媽端著碗過來了,說:「煮好囉。」 一份是我的,一份是另一個女人的。
看到那道料理的瞬間,我從心底後悔來到這個家。 端上來的是綠色、黏稠的某種東西。 外觀有點接近稀飯。但不是雜草粥那種,而是更髒的顏色。接近苔蘚的色調。 大概是連碗都沒好好洗吧,碗邊還黏著某些殘渣。 表面還浮著一層從髒污中分離出來的油脂?閃閃發亮。真的讓人噁心到想吐。 我突然想起來了。 關於S的口臭。關於那股青草般的腥臭味。 不會吧?我震驚地看向S的媽媽。 結果那傢伙正笑咪咪地看著我。眼神彷彿在說「給我吃」。 我連碰都沒碰,但另一個女人已經開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目不斜視地直接用手舀著吃。 「肚子不餓嗎?」 S的媽媽笑到臉上擠出皺紋般地問道。 啊啊,不吃不行嗎……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傳來了玄關門被打開的聲音。 我凝視著客廳入口,S正站在那裡。他回來了。
S不斷像夢喃一樣連聲念著「為什麼」。 臉色慘白。 在我打算辯解之前,媽媽插了進來。 「你回來啦。飯煮好了喔。」 S恍恍惚惚地朝我走過來。 但媽媽似乎感到很不爽, 再次問道:「S。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就在S說出「啊、媽媽。為什麼他會……?」的瞬間。 剛才還笑咪咪的S母親瞬間豹變。 「不是媽媽是母上吧!要講幾次你才懂!S,你該不會是不想當我的家人吧!?要我叫那個人過來嗎!?」
她猛地睜大雙眼,露出鬼煞般的表情。 S和另一個女人都瑟瑟發抖,我也混亂不已。 「是這傢伙嗎!?是這傢伙把你弄得怪怪的嗎!!就是你吧!都是因為你S才變怪的!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 S母親的矛頭轉向了我。雖然很窩囊,但我光是發出「啊」、「欸」就已經用盡全力了。 她大步逼近,拿起了碗。 我以為她要拿那綠色黏稠物砸過來。 「我、我!我想起有事要忙先回去了!」 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結果, 「哎呀,是這樣嗎?路上小心喔。」
S的媽媽又恢復成笑咪咪的樣子。 用那張皺起臉的笑容凝視著我。 剛才那股凶狠的氣勢彷彿像假的一樣。
那之後的事我不太記得了。 怎麼回家的,之後做了什麼,我全都不記得。 隔天是星期六真是太好了。 因為好一陣子不必跟任何人碰面。 新的一週去上學時,S沒有來。 何止如此,從那天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S。 他一次都沒來上學,過了一陣子就轉學了。 老師說是因為親戚家出了變故。 我實在太在意了,過了一段時間後便跑去問老師。
因為是知道我和S關係不錯的老師,所以特地告訴了我。 說S的媽媽體弱多病,一直住院。 那位媽媽去世了,單靠父親一人照顧太辛苦,所以去投靠遠方的父親老家。因此才搬家。老師說是聽葬禮上的人這麼說的。 很奇怪吧?我對老師說了: 「S的媽媽是那個年輕的人嗎?」 結果老師露出不可思異的表情說:「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大吧?」 看起來跟50多歲的大叔一樣大,這根本不可能。 所以我又問了:
「沒有兩個年輕女人之類的人在嗎?」 「沒有,只有爸爸和S兩個人而已啊。沒看到什麼女人。」
那天的放學後,我鼓起勇氣去了S的家。 就是那個家。坐車被帶去的那個平房。 門沒有鎖。 我以為有人在,但沒有回應。 這是當然的,畢竟轉學都過了一個月了。 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走進屋裡,當場愣住了。
房間雜亂的程度跟那時候一模一樣。 S根本沒有住在這裡。但他卻像住在這裡一樣生活著。 我覺得毛骨悚然,連忙衝出了屋子。 回家路上我才注意到,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庭院裡停著一輛白色的輕型汽車。
我跟S是國中才認識的,所以不知道他以前的事。 霸凌S的人是他國小時候的同班同學。 不管我向誰問、問了多少次,都沒人肯跟我講以前的事。 即使到了長大成人的現在,我依然一無所知。
到現在只要看到化濃妝的女性我還是會感到毛骨悚然。 那個自稱是母親的女人面孔,總會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