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惠

大學時代，我和六個朋友組了一個叫英語對話社的同好會，總是一起行動。

說是英語對話社，其實也只是名義上的典型玩樂社團。活動內容頂多就是下課後聚在一起聊天、以研修的名義去旅行之類的，剩下的就是幾乎每天都有的聚飲。

我和同個年級的小惠就在那個社團裡。 她身材矮小，給人一種溫和柔軟的感覺，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總是坐在角落笑瞇瞇的。她加入社團的理由，也是因為從高中就在一起的朋友半強迫地邀請她，是個非常文靜的孩子。

有一天聚飲結束後，大家像往常一樣在家庭餐廳漫無目的地聊到半夜，大概是凌晨兩點左右吧。小惠突然神色焦急地說：

「對不起，我媽媽會生氣，我先回家了。」

她面露難色地苦笑著，隨即加快腳步離開了。

因為她是個性格溫和、感覺很清秀的女孩子，大家還聊了一會兒說「她該不會是家教很嚴的千金大小姐吧」，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螢幕顯示是小惠的手機打來的。我邊想著「怎麼了嗎？」邊接起電話，

「我是小惠的媽媽。」

那是一個低沉的女性聲音。嚇了一跳的我結結巴巴地打招呼說「啊、初次見面……」，周圍的大夥也突然安靜下來，傾聽電話裡傳來的聲音。

「你們還是大學生吧。玩到這種時間到底在想什麼？每天每天都這樣，給我適可而止一點！」

我只能不斷重複說著「對不起、對不起」向她道歉。 我自己也有每天玩到半夜的自覺，被罵也是理所當然的。

聽著電話那頭訓斥了好一陣子後，最後對方突然「喀嚓」一聲掛斷了電話。

我們頓時變得有些無精打采，那天不用誰開口，大家就自然解散回家了。

從那天起，聚飲或活動結束後，我和社團的學長姐經常會接到小惠媽媽打來的電話。

「假日不要找小惠出去，很令人困擾。」

「你們是用去旅行的名義，從小惠那裡敲詐錢吧。」

「很臭，不要在小惠面前噴香水。」

「不要送小惠那種像垃圾一樣的東西。」

「你們這種腦袋不好的渣滓對小惠有不良影響。」

「去死吧。」

和一開始不同，內容變得全是些無理取鬧的話，說話口氣也漸漸變得粗暴起來。甚至還傳來了實在難以下筆的難聽惡言，讓我們連辯解的氣力都提不起來。 不過每次到了隔天，小惠都會抱歉地帶著快哭出來的表情來道歉，我們也就覺得無可奈何、只能認了，但是——

「我們別再約小惠出來玩了吧。」

社團裡和小惠關係最好的那個女生，有一天突然這麼提議道。

老實說這也是難怪的事，但大家還是紛紛反對說「這樣太可憐了吧」。畢竟不是她本人的錯，我也不是很情願這麼做。

何況她從小惠高中時就是朋友，應該是關係最好的人才對。而且小惠媽媽的電話也從來沒打給她過。 當我們詢問她原因時，她用顫抖的聲音回答：

「因為，小惠的媽媽在高二的時候就過世了啊。那電話……到底是誰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