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凌的復仇

不是我在自誇,但我以前就讀於縣內數一數二的明星高中。我從小就喜歡看書,也不討厭唸書。雖然父母不是那種會逼我唸書的人,但看到我考高分時高興的樣子,我也感到很開心。我很喜歡無論到哪裡都會逢人就誇我是「驕傲的兒子」的父母。
到高中之前,我都過著相當平靜的學校生活,但在高二那年,我被一個叫山口的傢伙盯上了。這傢伙平時以帥哥優等生自居,但其實是個表裡不一的人,私底下在搞霸凌是出了名的。換班時和他分到同班真是我運氣不好,我就這樣成了山口的目標。
他和他的隨從一開始只是調侃捉弄,但一天比一天過分。從輕戳頭部變成用拳頭捶肩膀,漸漸演變成拳打腳踢。我也曾試過反抗,但越反抗暴力就越發猛烈。我本想向老師告狀,但得知了「某件事」之後,我便無法這麼做了。
我父親的直屬上司,竟然就是山口的父親。所以我認為一旦把事情鬧大會給父親添麻煩,便選擇咬牙忍耐。我忍受著霸凌,將精力投入在課業上,然而這卻反而觸怒了山口的逆鱗。因為我所有科目的成績都超越了他。被一個被霸凌的人在成績上打敗,似乎深深傷害了他的自尊心,霸凌因而變本加厲。
接著,他的矛頭甚至指向了我小兩歲的妹妹。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得知當時正值國三、準備升學考試的妹妹的事情,那傢伙開始用社群網站的分身帳號對妹妹進行誹謗中傷。他四處散播妹妹在做包養之類的謠言,大肆誇大捏造事實。原本在籃球隊認真努力的妹妹身邊的朋友漸漸離去,笑容也從她臉上消失了。就這樣,妹妹落得只能龜縮在家裡的下場。
連我也忍無可忍,找山口理論,但他一口咬定要我拿出證據,讓我無計可施。雖然很明顯是他用小號和隨從在網路上誹謗我和妹妹,但我無法取得物證。即便如此,我依然死纏著山口不放。我只想為妹妹報仇,僅此而已。
然而,我被山口暴打了一頓,最後甚至被從教學樓後方的樓梯上推了下去。從三樓摔下去後,我似乎失去了一段時間的意識,但幸運的是,我身上連一處傷都沒有。發生了那種事,我詛咒著自己的無能。什麼都做不到,這樣的自己讓我無比不甘。
後來我聽說山口考上了知名大學,之後又進了知名企業。在仇恨不斷累積的同時,我只是茫然若失地虛度光陰。在聽到山口的消息後不久,我在街上偶然看到了他。他身穿筆挺的西裝,一副名副其實的精英模樣在街上闊步昂首。看到那一幕時,我心中湧現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殺意。
當我擋在山口面前現身時,山口看到我顯得非常吃驚。我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死死地瞪著他。或許是以為自己會遭到曾經霸凌過的對象復仇吧,山口像逃跑似地離開了現場。
從那之後,不知為何我頻繁地看到山口。不,也許是我無意識地在尋找他。那傢伙每次看到我,都顯得無比恐懼。在他成功的背後,有著霸凌過我的過去。他大概是害怕這件事曝光吧。
山口看到我後慌忙逃竄的樣子比什麼都令人痛快。我體會到了一種彷彿立場逆轉的優越感。
彷彿是在嘲笑日漸憔悴的山口一般,我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他面前。我一句話也不說。根本不需要語言。因為只要我現身,就是對他最好的復仇。就在我這麼做的時候,山口對我開口了。
「求求你別再這樣了。霸凌你的事、對你妹妹做的事我都承認。所以求求你原諒我吧。」
許多路人都看著在路邊土下座跪地求饒的山口。他一遍又一遍地將頭撞向地面重複著道歉,而我只是和周圍的路人一樣,冷冷地看著那一幕。
從那之後,每次見面山口都會向我道歉。但我依然隻字未提。無論是原諒還是不原諒,我都沒有做出任何表態。
就這樣到了某一天,我在車站月台上看見了山口。我在隔著鐵軌的對面月台發現了他。山口站在等候電車隊伍的最前頭,垂頭喪氣。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氣息,他緩緩抬起了頭。
然後,他與我目視交接。
那是我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我想。
緊接著,山口縱身跳向了進站的電車。
那只是一瞬間的事。
「復仇只會帶來空虛。」
有些人會說這種話,但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當山口在我面前死去的那一刻,我感到了一種達成感。自從遇見我之後山口那恐懼萬分的模樣,以及日漸憔悴的樣子,真的太愉快了。高中時那麼高高在上の傢伙,如今不分場合地向我屈服匍匐,這正是我當初遭受霸凌時所構想的理想畫面。
這樣的山口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會不會因為失去復仇對象而感到空虛?完全不會。
因為山口就算死了,也依然在我面前。
那傢伙似乎就算死了,也依然深深陷在霸凌我的悔恨之中。當年那個傲慢自大的傢伙如今絲毫不剩。死後依然對我感到恐懼的模樣,實在是太痛快了。
死後的強弱,似乎是由恨意的強烈程度決定的。即使死了,我也依然無比憎恨他,恨不得將他打入地獄深處。不管是活著還是死了都無所謂,對我而言,折磨山口就是我的一切。
山口,歡迎來到陰間。
來吧,第二回合要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