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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屋裡的捉迷藏

廢屋裡的捉迷藏

我高二那年夏天發生的事。 平時常玩在一起的 A、B、C 和我四人組,決定去距離當地搭公車約20分鐘遠的一個廢村裡,一間破舊古民宅。 這是網路上查到的資訊,聽說那間古民宅在變成廢屋前很久,曾翻修兼營住宿設施,但隨著人口減少便不再有顧客,如今已經成了靈異景點的一員。 當然,我們的目的不是去觀光,而是去那間倒閉的古民宅試膽。

以下將我的稱呼定為〇男。

「〇男,地方查清楚了嗎?」

我們這群人裡性格最硬派、最不服輸的 A 問我。 畢竟提議要來試膽的人就是我。

「從那邊的公車站下車後,走路不用10分鐘應該就能到了。」

這次試膽最棘手的地方,在於所有人都在17歲以下,沒有人有駕照。

因此只能搭乘公車,但考量到末班車,時間最晚也就到晚上11點多。 正值暑假,當天預計向父母撒謊說要住朋友家,直接在有那間古民宅的廢村過夜。

執行當天,我們明明只住一晚、而且只是整晚試膽而已,卻在後背包裡塞滿了充足的糧食後上了公車。 或許是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對試膽這種行為感到心虛,一上車就覺得乘客看我們的眼神很怪異,但大概只是對這個時間點背著後背包不知要去哪裡的四人高中生組感到好奇罷了。

「行動電源帶了嗎?」 「準備好了。話說刷牙要怎麼辦?雖然在家刷過了,但等一下會吃東西吧?」 「忍耐一天會死啊。」

或許是因為時間點的關係,在冷清的車廂裡,我們的聲音感覺格外有迴音。

過了一會兒抵達目的地附近,我們下了車。 當時司機似乎想說些什麼而張開了嘴,但又打消了念頭,看了一眼我們之後便開走了公車。

雖然有鋪設柏油,但就像舊城區一樣散落著古老日式住宅,是個路燈稀少的城鎮邊緣。 沿著主幹道往前走,有一條再窄一圈且已風化的道路,我們選擇走那條路一路往前進。 遠方原本能看到的山群不知不覺間已逼近到幾乎填滿整個視野,單純的柏油路與鬱鬱蔥蔥的草木交織在一起,讓人感覺簡直來到了魔境的境界線。

「話說回來,這裡應該不會有野狗吧?」

聽了 B 的話,我不禁自責竟然沒想到這種可能性。 雖然是個沒有熊等危險害獸目擊紀錄的偏僻鄉下,但山林深處確實有可能棲息著這類生物。 就在湧起莫名不安的下一刻,一聲類似女性尖叫的「呀啊啊啊——!」高音在寂靜的山林中迴盪。

「欸?尖叫聲?」 「笨蛋,那是鹿啦。」

A 帶著嘲笑的表情回答蹲下身子警戒的 C。 在影片裡看到的鹿外表明明那麼可愛,叫聲竟然這麼可怕,我不禁苦笑起來。

一邊聊著電視節目、網路流行語和影片網站上的趣事,像遠足一樣前進,草木茂密程度逐漸減少,眼前出現了一片開闊的土地。 大家用手上的手電筒照亮前方,只見以一棟廢屋為首,散落著好幾棟廢屋連結在一起,由此可以看出來這裡曾經是一個村落。

B 拿出手機說是要拍抵達的紀念照,我和 A、C 以廢村為背景,三人呆立著排成一排面向鏡頭。

「笑得開心一點嘛。」

手機補光燈太刺眼了,根本睜不開眼睛。

紀念照隨便拍完後,我們決定先看看附近的一棟廢屋內部。 那是光看外觀就知道非常狹小的小型兩層樓獨棟房屋。 不過外牆極度腐朽,窗戶也被砸碎了。 我瞬間就明白,以前肯定有像我們這種傢伙來這裡胡鬧過。

光是從破碎的窗戶往裡看,地板上就到處散落著玻璃碎片和各種雜物碎片,實在讓人提不起穿鞋進去的欲望,所以我只停留在周圍散步。

但只有 A 一個人溜了進去,翻動著露出骨架的衣櫃抽屜。

其他民宅也是類似的情況,基本上外牆滿是洞孔,裡面則是垃圾散落一地。 其中有幾棟房屋甚至還被用噴漆塗鴉。

根據事先調查,沿著這個廢村的街道往前走,在一處稍高的地勢上有一間停業的古民宅。 一路上因為邊走邊參觀其他民宅,搞得時間花了不少,但反正時間充裕,大家也不急。 畢竟我們可是打算在這裡過夜的。

穿過村落後,再次走出茂密的山路,我們終於看到了目標古民宅的全貌。

或許是當時作為住宿設施營業留下的痕跡,原本的傳統和式建築經過改造,安裝上了讓旅客造訪時也不會顯得寒酸的現代化門廳。 外觀大約有一間小公民館的大小,比我預想的要大得多,但如今早已沒有當年的影子,被藤蔓與苔蘚所覆蓋,令人感到歲月流逝的殘酷。

門廳的玻璃門上,那種公共設施常見的圓盤狀門把原本似乎纏著鐵鍊,但早已被工具剪斷,慘不忍睹地滾落在大門地板上,失去了作用。

穿過門廳後,是拆除了木地板、能迎接收容多人的寬敞土間,穿過土間後門檻提高了一階,展現出一整片鋪著木板的地板。

一走進去,緊繃的空氣讓人感覺比室外溫度還要低,背脊不由得發涼。 在連一盞緊急照明燈都沒有的絕對黑暗中,只有我們手中的手電筒成為唯一的光源,照亮了這座沉澱著歷史的大廳。

「意外地蠻寬廣的嘛?」 「要怎麼辦?」 「總之先進櫃檯看看吧。」

穿過昔日旅客休息用的長椅以及為了增添色彩而擺放的觀葉植物殘骸,我們踏入了正面櫃檯後方那間狹小的員工作業區。

幾張辦公桌上散落著文件和檔案盒,積滿灰塵的文具被亂扔一通。 區域角落放著類似保險箱的東西,但似乎被拔釘器強行撬開,歪斜的門板無精打采地開著。 感嘆歲月流逝之餘,也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我們便回到大廳討論接下來的行程。

「要從一樓開始探險嗎?」 「順著左邊繞一圈不是比較快嗎?」

前者是 B 的提議,打算從一樓開始一間房間一間房間看過去。 後者是 A 的提議,他發現走廊兩端都有樓梯,便建議順著左邊繞一圈從一樓上到二樓,最後再回到這裡。 因為建築物本身也是兩層樓,我覺得 A 的方案比較省事輕鬆,便投了 A 一票。

C 是我們當中最膽小的一個,似乎選哪邊都無所謂,最後便決定採用 A 的方案。

話雖如此,走廊相當有深度。 光是想像單單一個樓層到底有多少間房間,就覺得是一項費力的工程。

稍微環視一下裝潢,發現有翻修過的只有正門、大廳內裝,以及員工所在的櫃檯空間等「門面」部分,走廊和房間周圍似乎還保留著原本古民宅的格局。

我們首先進入緊鄰大廳的大通鋪,裡面是一個足以讓上百人熱鬧聚會的和室,隔著緣側可以看到對面的庭園。

看著如今演變成草木野蠻生長、完全回歸自然的庭園,雖然感到有些許虛無,我們還是看向走廊對面的門。

打開門後,裡面放著幾張簡陋的折疊桌和折疊椅,靠牆處有置物櫃和一張破爛的雙人沙發。

「這該不會是員工休息室之類的吧?」 「看起來像。」

這裡也沒有令人感到特別感慨的地方,我們便離開了。

接著我們巡視了備餐室、廚房、廁所等地方。 每一處都滿是沙塵,髒到讓人連摸都不想摸,比起可怕,更多的是覺得不衛生;只有廁所很有氛圍,帶有真正意義上的恐怖感。

然後我們來到走廊盡頭,一鼓作氣踏過看似腐朽、彷彿隨時會塌陷的樓梯上了樓。

用手電筒照亮走廊,發現大部分房間似乎 consolidated 為客房,可以看到等距離排列的拉門。 與一樓不同之處在於,走廊發出的吱呀聲也更為劇烈。

所有人大概都在心裡懷疑,這走廊到底能不能承受得住我們的體重吧。

打開近處的拉門,眼前是一間約十疊大的和室,我不禁直勾勾地盯著窗邊。 因為在月光照射下,一個懸在半空中的人影猛然映入了我的眼簾。

「哇啊!」

我發出短促的驚呼,另外三人紛紛轉過頭來。

「怎麼了?」

A 臉上帶著壞笑的樣子讓人覺得很煩,但看樣子他們三個剛才並沒有看到那個人影。 人影消失得比眨眼還快,我覺得就算跟他們解釋他們也不會相信,於是便敷衍道:「沒事,撞到蜘蛛網了啦。」

壁櫥的拉門上有個像是被人用拳頭砸出的洞,用手電筒一照,裡面存放著一套破破爛爛的被褥。 那時,我產生了一種好像有類似人類眼睛的物體在眨眼的錯覺,這次雖然沒發出聲音,但我驚得睜大了眼睛。

凝神仔細看時,那裡怎麼可能會有眼睛,聯想到剛才的人影,我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視力。

「什麼都沒有嘛,也沒出現什麼鬼怪。」

A 走到窗邊,用手電筒照著外面。 B 和 C 也隨心所欲地在房間裡四處張望,興高采烈地吵嚷著天花板或榻榻米上的污漬很可怕之類的話。

確定這間房間沒什麼特別的收穫後,由 A 帶頭走回走廊,就在這時——

「是誰!」

A 突然大叫一聲,急衝衝地衝到走廊上,把手電筒照向前方。 我和 B、C 對視了一眼,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隨後從衝出去的 A 背後凝視著手電筒照射的方向,但那裡似乎什麼也沒有,只看到光線消散在黑暗中的交界。

「別嚇人好不好。」 「剛才有人嗎?」

B 半開玩笑地用不會打破壺的輕微力道捶了一下 A 的肩膀。 我聯想到剛才的人影與眼睛,便問了 A 是怎麼回事。

「嗯——感覺好像有個人影剛才路過了一樣。」 「哈?這麼暗你也能看見?」

面對抿著嘴唇抿成一條線、雙臂交叉抱胸的 A,B 提出了非常合理的質疑。 除非是夜行性動物,否則在這漆黑的走廊上,就算真的有人,也不可能分辨得出來。

隨著試膽獨有的沉悶空氣逐漸籠罩四周,C 大概是起了雞皮疙瘩,一邊搓著手臂一邊如懇求般嘀咕:「別開這種惡劣的玩笑了啦。」

接著因為氣氛漸濃,大家決定定個規則,下次開拉門時用猜拳決定由誰走最前面,這次選中了 C。 我本以為他一副真的很不情願、幾乎快哭出來的樣子,沒想到他性格意外地果斷,乾脆地拉開拉門走了進去。 跟著進去後,發現是一間跟剛才那間沒什麼兩樣的和室。

我總覺得緣側旁邊那個類似微型觀賞室的空間裡好像有人,便將手電筒照了過去。

「哇啊啊啊!」

雖然是我照的手電筒,但卻是 C 先發出了尖叫聲。 我的手電筒照到了一個渾身著白裝、身材中年發福的神秘物體,而已經走到房間中央的 C 比我更早看清了對方。

被 C 的叫聲驚動的 A 和 B,也看到了被我固定住沒有移動的手電筒光芒所照出的神秘人影,跟著尖叫起來。

聽著背後 A 和 B 慌亂的腳步聲,我用力拉住僵在原地的 C 的肩膀,和他一起衝出了房間。

A 和 B 一路逃到了走廊中央寬敞的公共區域,我也隨後追了上去。 這個位於二樓中央的區域與一樓是挑高設計,既能將一樓大廳盡收眼底,同時如果豁出去的話也是可以跳下去的高度。

跑到那片區域時,A 回過頭確認我和 C 有沒有跟上,B 也停下腳步喘著氣。 我和 C 因為突發狀況而大腦一片混亂,但至少認知到了我們剛剛從某個穿著白色衣服的東西面前逃了出來。

「糟了,你們剛才看到了嗎?」 「你也看到了嗎?」

A 興奮地說著,B 也跟著確認事實。 看來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這讓我稍微放下了心。 話雖如此,在搞清楚那到底是什麼之前,依舊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怖感。 C 也蹲坐在地上,發抖著重複喊著:「不妙不妙……」

A 把手電筒照向我們剛才逃過來的方向。 說是逃過來,其實距離這裡也不到二十公尺。 如果那東西要追過來,應該會從那間房間出來才對。

「……看起來沒有追過來的跡象呢。」 「話說回來,那是幽靈嗎?該不會是活人吧?」

B 提出那是人類的可能性後,現場頓時陷入了一陣沉默,但這件事本身也同樣令人毛骨悚然。 為什麼這種空無一物的廢屋裡會有活人? 是遊民之類的嗎? 還是犯罪分子在逃亡途中躲在這裡? 但犯罪分子應該不太可能把這種常有人來試膽的名勝當成巢穴吧。 遊民會搬到這種沒有食物的地方來住嗎?

大腦裡正做著各種推測時,A 突然壓低聲音喊道:「喂。」 大家默默地做出反應,凝視著僵立不動的 A 將手電筒照向的前方。

一張塗滿白粉的臉靈巧地從房間的樑柱後猛地探了出來,正窺視著我們。

能感覺到 A 正一步步慢慢後退,我們也稍微挺起腰,做好隨時逃跑的準備。

那張塗白的面孔宛如滑行漂浮般現身在走廊上。

「快跑!快跑!」

收到 A 的信號後,我們沿著走廊一路猛衝。 話雖如此,對方動作明明那麼慢,到底有什麼好急的? 蠢蠢的我心懷從容地回頭看了一眼。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那個穿著白衣的傢伙正張開雙臂,以小跑的速度追了過來。

而且,它還不斷發出「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齁」這種連續且獨特的聲音,同時臉部在左右兩側高速劇烈震動。

「哇啊!哇!糟糕了!」

陷入根本性恐怖的我雖然驚慌失措,但還是跑在最後面追著 A 等人。 管他地板會不會坍塌,我一步跨兩階踩著樓梯衝了下去,穿過轉角平台抵達一樓。 不知領頭的 A 是怎麼想的,竟然衝進了正面掛著暖簾的大入口,後面的我們也像跟屁小鴨一樣跟了進去。 當然,我也像被吸進去似的跟了進去,才發現那裡是脫衣場,再往裡面則是浴室。

「這不是死路嗎!」

跑在前面的 A 不爽地咂嘴,但我們三個在心裡都火大想著「還不都是因為你」。 拉開帶有磨砂玻璃的拉門,我們總之先躲進了浴室裡。 這裡就像大眾浴室一樣,洗澡區被劃分成好幾層,萬一那傢伙追過來,只要蹲下身子應該就能躲過一劫。

腳底感受著乾燥而冰冷的磁磚,我們屏住了呼吸。

走廊上映傳來「齁齁齁齁齁」那獨特的叫聲。

「那到底是什麼啊?」 「不知道。但絕對是那傢伙的聲音沒錯。」

我回答了 A 的問題。

從迴音變大可以知道聲音正逐漸變大並逼近,但過了一會兒,似乎是朝著大廳的方向走去,聲音漸漸遠去。

在聲音徹底聽不到之後,A 站了起來說著「我忍腳去瞄一下」,便輕手輕腳地離開了浴室。 B 和 C 大概是經歷了刺激的體驗後鬆了一口氣,在原地伸起懶腰來。 我也因為一直蹲著姿勢很累想站起來,但腳麻了不小心絆到滾在附近的水桶跌了個跤。

當時因為水桶翻倒發出了很大的聲響,A 臉色慘白地從脫衣場快步跑了回來。

「你弄出什麼聲音啊!那傢伙折回來了啦!」 「笨蛋〇男!」

我被 A 和 B 罵了一頓,心情有些低落。

然而,走廊那邊傳來了地板吱呀作響的聲音和那個熟悉的叫聲。 我們立刻躲進了陰暗處。

屏息凝神時,能感受到一股非比尋常的氣息,彷彿單憑直覺就能掌握那傢伙的位置,知道它走到了哪裡。

看樣子它踏進了脫衣場。 竹踏板的吱呀聲,踩在磁磚上的腳步聲。 拉開門時滑軌的摩擦聲。 再加上自身心跳聲交織在一起的空間。

從陰影中注視著外面的 A 用手背在身後給我們發信號,簡單地提示我們等待與行動的時機。 目前是等待狀態。 那傢伙進到了浴室內部,正在到處徘徊尋找我們。 它沒有發出那種叫聲,似乎是在認真地搜尋我們的存在。

當那傢伙走到遠離入口的洗澡區,而我們往相反方向移動的瞬間,A 輕輕舉起手向我們發出行動的信號。 A 像忍者一樣保持低姿態、輕腳輕手地衝向脫衣場。 緊接著 C、B,最後是我,利用對方的死角試圖逃脫。

「齁齁齁齁齁齁齁齁」

就在走在最後面的我離開浴室的瞬間,那傢伙似乎察覺到了,發出了那種叫聲。

「快跑——!」

既然被發現了也沒辦法,我豁出去大聲對前方發出指示,好讓 A 能聽見。

穿過走廊,看到員工櫃檯時,就知道我們回到了最初的大廳。 但是我們的腳步完全沒有停下來。 就這樣順理成章地衝過大門門廳,逃出了古民宅外面,一路往山下狂奔。

當時,我邊跑邊回頭看了一眼。 在微弱月光照射下,黑暗中浮現出古民宅的輪廓。 二樓的其中一扇窗戶——也就是我看見人影和眼睛的那間房間的窗邊,正站著一個人影。

周圍明明很暗,但那個人影卻清晰到能明確辨認出是個人的程度。

接著我們像狼狽逃跑一樣一路降到了廢村,終於決定停下來休息一下。 加上夏天的悶熱,以及全力逃跑的緣故,喉嚨乾得要命。

「那傢伙到底是什麼鬼啊,真的假的啦。」 「那絕對是活人啦,絕對是。」

A 和 B 因為不小心被不明身分的人嚇到、被追著跑,最後還狼狽逃走而感到很沒用,不爽地咒罵著。 我和 C 則用帶來的茶潤了潤喉嚨,呼地吐了一口氣調整呼吸。

「不過就算那是人類,也是超級危險的瘋子吧。」

等我冷靜下來這麼說後,A 微微勾起嘴角邪魅一笑:

「既然知道是人類就不可怕了。要不要再去確認一次?」

他帶著宛如淘氣鬼般天真無邪的笑容說道。

「不要啦,獨自住在那種地方還把我們追著跑,這比幽靈還可怕好嗎。」

C 帶著絕對不想回去的表情拒絕了。

或許是相當認同 C 的說法,A 也沒再多說什麼,從後背包拿出寶特瓶開始補充水分。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他突然「噗哈——!」地將口中的茶噴了出來。

「哇哇哇,糟糕了、糟糕了!」

A 整個人全身劇烈細微地發抖,簡直像壞掉的機關人偶一樣。 B 本來還覺得有點搞笑,但在順著 A 的視線看過去後,猛地睜大眼睛啞口無言。

我也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在其中一間民宅二樓破裂的窗玻璃後方,那個穿著白衣的傢伙正露出白色的臉孔,對著我們露出滿面的笑容。

那無法辨識性別與任何特徵的不懷好意笑容讓人不寒而慄,我們丟下寶特瓶再次逃跑。

那之後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們逃離了廢村,沿著來時的路一路狂奔,最後只是在深夜的道路上一直走著回家。 看到當地的便利商店時,大概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

因為那是離得最近的地方,我們決定去 B 家,用門鈴吵醒了睡夢中的 B 的父母,大概是因為對方相當不爽,B 被打了頭訓斥了一頓。

我們在 B 的房間裡過夜,但我怎麼也睡不著,雖然大家大通鋪似地擠在一起睡,我卻不斷翻來覆去。 這時發現大家似乎也一樣,不知不覺間自然而然全坐了起來,雖然忘了是誰先提起的,但大家開始一句兩句地聊起剛才體驗到的事。

「你們覺得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

面對 A 毫無生氣的提問,我們連回答的精力都沒有。 或者說,大家的表情看起來都已經有了各自的結論。

結論來說,我覺得那是幽靈。 被追著跑的時候,雖然隱約覺得是不是誰在惡作劇,但最後出現在廢村民宅裡的那傢伙,絕對跟之前追著我們跑的白衣傢伙是同一人。 如果那是人類,到底是怎麼繞到我們前面的? 而且我沒跟他們三個說,我其實還目擊到了其他的人影和人類的眼睛。

「……算了,忘掉吧。」

無論如何,我們暗自下定決心,再也不會去那裡第二次了。

畢竟,我最後看到了那傢伙的臉上,竟然長著四顆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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