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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手的下落

怪手的下落

就像剛才說的,這大概是一個月前的事。我住在京都,是個到目前為止跟靈異八竿子打不著的26歲男。閒話不多說,我住的公寓旁邊當時正在蓋新房子,在做基礎工程。一個月前不是有颱風六號嗎?就是在四國轉向的那個。因為那個颱風,京都不是風大得要命,就是突然下起雨來,天氣煩死人。順帶一提,我的工作是做土木的,所以停工放了好一陣子假。也因為做這行,早上都穿著工作服出門,很快就跟隔壁工地的大叔們混熟了,聊聊這工作怎樣啦、景氣不好怎樣啦。颱風逼近,照這個路徑走肯定會穿過關西,工頭跟我說明天停工,我就悠悠哉哉地待在家。半夜,正在玩PSP的我突然想抽菸,走出公寓外面。因為怕牆壁被燻髒,我習慣在外面抽菸,風那麼大,我忽然有點擔心隔壁工地不知道還好嗎。就晃過去看了一下,怕淋濕的材料好像都載回去了,但施工用的工具還丟在那邊,正想著「這淋到雨不就糟了?」的時候,我注意到一件怪事。平常一直放在工地的怪手不見了。怪手,簡單說就是小型的挖土機。一般人可能看不出哪裡奇怪,但怪手的手臂壓在帆布上可以當壓重物用,所以「工具留著、怪手卻不在」這種事很少見。「怪了」——這麼想的瞬間,剛才還呼呼作響的風忽然停了。就在那時,我聽到遠處傳來怪手特有的引擎聲。「喂喂,現在可是半夜兩點耶?」這麼想的同時,「小偷?」的念頭閃過腦海。想說先看看情況再決定要不要報警,我快步朝引擎聲的方向走去。風又變強了,但引擎聲還聽得見,我還想著要是逮到竊盜集團,搞不好能領個獎金……

走到一半,我發現一件不可能的事。正常來說,要偷怪手,沒有哪個白痴會讓它慢慢自己開走。頂多是為了裝上卡車,開上貨斗的爬梯移動個幾公尺而已。而且,問題是聲音傳來的方向——那個方向的前面只有山。怪手的履帶不是走不了,但那是條沒鋪柏油的山路。哪裡不對勁——我感到一陣違和,腳步停了一瞬,但實在太在意還是繼續往前走,在一個轉彎處,瞥見怪手正開進山裡。我知道那座山。山路雖然一路往上,但中途應該就是死路,而死路的前面是……那一瞬間,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了上來,但都走到這裡了。為了找回一度跟丟的怪手,我站到山路入口前。剛才只是一瞥,這段路算是視野好的,看得到前方。馬上就看到了行進中怪手的背影,也確認到駕駛座上坐著某個人。但看到的瞬間,我背脊一陣發涼。也許正因為我是做工的、開過怪手,所以才看得出來——駕駛座上那傢伙的異常,或者說那種說不上來的東西。怪手為了什麼地形都能走,用的是履帶,但開上沒鋪柏油、坡度又陡的山路,車身一定會劇烈搖晃,就像眼前那台怪手一樣。照理說,坐在駕駛座上的人為了保持平衡,會盡量撐住身體才對。但大概二十公尺外,坐在怪手上的那傢伙,卻像脖子還沒硬的嬰兒,或者像斷了一根線的等身大懸絲傀儡,又或者像屍體在開車一樣,完全不在乎搖晃,脖子跟著山路的顛簸喀喀地不規則亂晃。我敢斷言,就算是沒開過怪手的人,也不會有那種動作。話說回來,半夜,這種颱風天,一台怪手朝著死路的山裡開?這時,我這輩子第一次感覺到那種從背後竄上全身的惡寒,同時本能告訴我:現在立刻離開這裡,快逃。搞不清楚為什麼,但「那個很不妙」。我朝公寓狂奔。只在一個勉強還看得到山的地方回頭了一次——怪手的大燈,還在山路上移動著。

隔天早上,天亮了,風還是很強。平常這時間該上工了,但因為停工,我還待在房間裡。睡了一下之後那種感覺淡了一些,但我還是認為那不是夢。總之想抽根菸,走到外面時,聽到隔壁工地有人聲。大叔們正在大聲嚷嚷些什麼。答案很簡單——就是那台怪手消失的事。大叔們看天氣實在太不妙,想把工具收一收,結果發現怪手不見了,正在吵最後收怪手鑰匙的到底是誰。順帶一提,鑰匙昨天還放在置物間裡,好幾個人一起檢查過,卻不知為何消失了。他們正在商量是要做好被公司罵的覺悟報警,還是分頭去找,剛好我露了臉,就被問:「喔,○○啊,你有看到怪手嗎?」我想起了昨晚的事,但只回答:「不知道欸,要找的話我幫忙。」結果變成包括我在內六個人一起找。我負責的方向,是山那邊。雖然有不好的預感,但有一件事我想確認。往山裡去的路沒有鋪柏油,如果是土路,應該會留下履帶的痕跡。履帶痕因為地面泥濘,留得清清楚楚。我折回去跟大叔們說,我碰巧發現了履帶的痕跡。於是大叔們決定全員往山裡去,而我為了讓自己對那股不舒服的感覺有個交代,也決定跟去。天還亮著,而且身邊有五個人陪著,安心多了。沿著履帶痕前進,轉過彎、順著山路往上——那座山中途就是死路,死路盡頭有一座老舊的小佛堂和一塊像廣場的空地。我和大叔們一走進空地,馬上就找到了被偷走的怪手,駕駛座上當然沒有人。但是,有兩個地方很奇怪,或者該說異常。

第一,怪手手臂的前端是尖的,那個尖端連同四、五塊像布的東西一起,深深插在地面上。「這啥啊?」一個大叔把那塊布攤開,是T恤。跟普通T恤不一樣的是,上面印著照片。照片裡是一對情侶(美國人?),但就像刻意瞄準過一樣,只有臉的部分被手臂刺穿。另一個異常的是,小佛堂上也被人用釘子釘了一件T恤。剛才找到的那幾件因為被手臂刺穿,看不出照片裡是誰,但佛堂上那件看得出來,就是那對外國情侶的臉。佛堂上那件T恤臉雖然還在,卻被人用噴漆潦草地噴了一行字:「unforgive」。大叔裡面好像也有人懂那是什麼意思,或者說察覺到這股氣氛的異常,我們立刻決定離開那個地方。T恤當然是丟了。反正怪手也找回來了,鬧大了會變成責任問題,所以大家決定不聲張,我也答應了,還拿到三千圓當幫忙的謝禮。抱歉,這故事沒有結尾。不過這串的人說不定看得懂。我那天半夜看到的那個,到底是什麼?詛咒?丑時參拜?不知道你們信不信,但這是真人真事。順帶一提,說到詛咒,京都是有間貴船神社,但不是那裡喔。那地方離貴船神社開車要三十分鐘左右,我想應該沒關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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