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笑的人們

這搞不好會變成多餘的廢話,不想看的請直接略過。還有,覺得我是冒牌貨、或認為這是自創故事的人也請略過喔。(因為是相當長的長文。)我並不是立志當作家,不過真能當上的話倒也想當啦。
另外,接下來要寫的內容,跟我自己的經歷完全是『另一回事』。(我在那次事件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靈異體驗了。還有,雖然他是我信任的朋友,但這個故事本身可不可信就不得而知了)
畢竟只是聽來的故事,是真是假不明。(如果是我自己的經歷我敢說是真的,但這是別人的經歷)我把自己的經歷講給出身S區的朋友聽之後,他(姑且稱他為K)說他也有過跟我極為相似的體驗,於是就聽來了這個故事(也可能他只是單純想跟我較勁就是了……)
先說說K這個人。我們從國中就認識,高中在我搬家之前也同校。不過搬家前我們其實沒那麼要好,是到了大學時代才又熟起來的。他的靈異經歷多到數不清,但據他本人的說法是「全都是些一點都不可怕的小事啦,畢竟都發生過那種事件了」。除此之外他還有很多怪異的經歷。例一:大學時代被跟蹤狂(女的)糾纏。(不過這個跟蹤狂是精神異常者,與其說是在跟蹤K,不如說是對K當時住的那間房間有異常到極點的執著。這件事真的很可怕。)例二:有一件相當有名的兇殺案就發生在他租屋處附近,而理應已經被殺的那個人卻出現在K家(類似托夢的感覺),隔天案件才曝光。據兇手的自白,死亡時間跟那人出現的時間一致(是真是假不明。)例三:去風俗店玩,風俗小姐突然咬他的耳朵,還在他耳邊發出「啊──啊啊──啊──啊──」的聲音(意義不明,耳朵上留有被咬的痕跡)。例四:由於以上種種,懷疑K本身可能被什麼東西纏上,於是去神社想請人驅邪,卻被拒絕了。這聽起來很假,我不覺得神職人員會拒絕伸出援手,但從K的女友的說法來看似乎是真的。(意義不明,理由也不明)
就是這樣的一個傢伙。不過實際聽他講起來,每一件事都相當有真實感,所以我認為他不是在說謊。
言歸正傳。
所謂的S區其實相當大,前面是海、後面是山。S區把面海那一側當成正面,翻過山之後延伸出去的地方就是裏S區,當然那邊規模也不小。不過,就像「裏」這個字、這種帶著歧視意味的稱呼所顯示的,S區跟裏S區的文明程度差距相當大。裏S區首先就沒有電車。想搭電車去隔壁鎮(以S區的角度來說)的時候,還得特地開車或搭公車先到S區才能搭上電車。不過是去個隔壁鎮,就得花上三、四十分鐘以上。所以裏S區出身的人不太願意往外跑(離開自己的地盤)。也許是因為這樣,他們對自己人的照應、凝聚力非常強,連小孩子闖的禍,父母都會一一跳出來出面。不過,這種地區絕對會有的那種「排外性」,他們也是相當強烈。
舉個例子,我高中被A霸凌的時候,幾乎沒有人對我伸出援手。我是土生土長的S區人,但班上超過半數是裏S區出身,那些裏S區傢伙的態度,說是旁觀也不對、說是無視也不對,而是打從心底覺得「我不在那裡」的那種感覺。另外我在S區出身的同學裡有朋友,但他們大概是害怕裏S區的人,那是一種討厭「要是出手幫我、袒護我,火會不會燒到自己身上」的無視。嘛,我自己也被原本最要好的A突然的怪異行徑嚇壞了,也沒心思去向別人求助。還有,裏S區真的很鄉下,到現在還有很多所謂的不良少年,抽菸喝酒是家常便飯,甚至還有吸強力膠的。(我的高中倒是沒有,這是S區出身、在裏S區學校上學的人給的情報。而且那間高中的程度說客氣一點也稱不上好,會聚集那種人也許是必然的)
不過,這裡有一點讓我很疑惑:我被A霸凌的時候,那些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的其他裏S區出身者,是看不見纏在我身上的東西嗎?還是正因為看得見,才會像B桑說的「平常就是無視」那樣?不清楚。不過我覺得是後者。不然的話,有人在教室後面突然被毆打,他們怎麼可能還能笑著吃飯、開心聊天。連S區出身的傢伙都會不時偷瞄過來了,怎麼可能表現得像那完全不存在一樣……。嘛,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事。另外補充一點,我高中班上有五分之一的人姓氏跟A一樣。好像不是親戚或表兄弟之類的,但往上追溯的話說不定有那種關係。這點不明。(我轉學過去的高中,同學年也有三個人左右是這個姓,所以可能只是這個地區這個姓特別多)就算只有這個家系的人看得見,只要跟裏S區的傢伙說一聲,他們大概也會理解,然後至少會無視我吧。
這裡回到K的故事。某天,K第一次去裏S區的朋友(就叫他G君吧,我跟他一次話都沒說過)家過夜時發生的事。前面寫K是S區出身,其實他是小學時搬來的。在那之前他好像住在福岡縣的市區,剛來的時候覺得這裡相當鄉下。對我來說S區既不算鄉下也不算都市,就是所謂普通的小鎮,但對K來說算鄉下。明明也不是放眼望去都是田地,也完全沒有那種要走三十分鐘才有便利商店的地方(倒不如說便利商店還挺多的)。嘛,就是這樣的K,上了高中之後認識了裏S區的朋友,活動範圍越來越廣,後來要去裏S區的傢伙家裡過夜,才第一次見識到裏S。第一次過去時搭的是公車,但那班公車大概四十分鐘才一班(高中放學的時段就這樣,早上跟傍晚五點以後到七點是二十分鐘一班,再晚就是一小時一班之類的),而且比搭電車去隔壁鎮的市區還花時間。光是這樣他就相當受打擊,一路上抱怨個不停。不過因為票價相當便宜(搭公車去隔壁鎮的市區要三百圓以上,這條路線明明更花時間卻只要一百六十圓左右),裏S出身的人還挺常搭這班公車的。K在那邊抱怨個沒完的時候,坐前面的歐巴桑先是開始咳嗽清喉嚨,然後像是以此為信號似的,周圍兩三個人不時瞄向K(雖然聽起來有點被害妄想……)
之後公車開進裏S那片田地遼闊的空曠地帶,開始零零星星看得到房子的時候,K下了車。公車走的路線就是居民的主要道路,除此之外沒有大路,所以會有一種比偏僻還要偏僻的感覺。這時他聞到一股非常難聞的味道,正皺著眉頭,G問他:怎麼了?(為了省事,以下多少省略「聽說」、「據說」之類的字眼,直接當成K的敘述)以下是對話。
K「這什麼味道啊?臭死了」G「什麼味道啦?話說你來到人家家附近還講這種話,有夠失禮的耶」K「不是,這是什麼啊,就很臭啊?你聞不出來嗎?」G「啊~你說這個喔,這是牲畜的味道啦。有養牛啊豬啊,就是那個味道。別在意。啊,還有,你剛剛不要講那些有的沒的抱怨啦,之後被唸的是我耶。」K「有的沒的是指什麼?話說遠就是遠啊。而且還會被罵喔?那種歐巴桑不要理她就好了啊。而且是完全不認識的歐巴桑耶」G「不是,那是你不認識而已好嗎。我就常常看到她,搞不好還是我媽的熟人咧。」K「好啦好啦,反正跟我沒關係,而且是我講的,你緊張什麼。要被罵也是罵我」G「啊──還有,你到我家的時候不要講奇怪的話喔。什麼很臭啊臭死了的。會被我爸揍飛喔」K「不會講啦。再怎麼樣也不會」G「不是,你給我認真聽。我爸真的超級可怕,絕對不要惹他生氣」
講到這裡,G剛才那種吊兒郎當的樣子完全消失,拚命強調他爸有多可怕,K也跟著相當緊張起來。之後他們往G家走,從公車站還要再走將近十分鐘才到。K本來真想抱怨幾句,但都已經走到人家家門口了,要是被G的父母聽到就麻煩了,所以什麼都沒說。只是這個時候K就已經想回家了。理由有三個。一、味道太臭了。那牲畜的味道臭到他這輩子沒聞過,像廁所的臭味那種感覺。二、房子非常可怕。是木造平房那種日式家屋,但房子的顏色是「黑」的。不是說真的全黑,而是黑黑的那種感覺。(A的家也是這樣,就是很陰暗。不是那種都市長大的小孩習慣了明亮才這樣覺得,而是木紋色調本身就透著一種黑的感覺)三、貼滿了符。一打開家裡玄關的門,脫鞋處前的牆上貼滿了符。(A的家也是同樣的情形,不過那時是喪禮,我以為是因為這樣;G家的就不明了)
這三樣裡面最讓他受不了的當然是味道。第二點只要進了屋裡,外觀再黑裡面也就普通,所以不去在意。第三點也只有玄關側面放鞋子的地方有,進了屋就沒什麼問題。只有味道是真的無可奈何。也不是說進了屋裡就安全了,只是稍微淡一點,臭還是臭。脫了鞋、跟在客廳的G的媽媽打過招呼後往G的房間走,G的哥哥也在,就一起玩了各種東西。G的媽媽人也相當好,還特地端來點心和果汁。那時候她說:「你就是K君喔?是喔,你要跟G好好相處呀。嗯?」之後G的哥哥問今晚要不要一起玩,G和K都說好,就約好了。不過說是玩,走路十分鐘以內的範圍就只有公車站。是要玩什麼?K心裡也這麼想過,但G說「我哥很有趣的,一起玩嘛w」,所以他還挺期待的。
之後正聊得起勁,G的爸爸從牛舍回來了,聽到一句「喂,G,把朋友帶過來。還不讓他來打招呼。」於是K有點緊張地去打了招呼。招呼也普普通通地結束,對方說「喔,多多指教。跟G好好相處,知道沒。」然後一句「要準備吃飯了,來幫忙」,K、G、G哥三人就去幫忙準備了。這時一聲「嘰────」的小動物叫聲讓K嚇得抖了一下,往窗外的院子一看,G的爸爸正在把雞頭切下、剝皮處理成食材。K嚇得半死。生平第一次看到自己要吃的東西在「家裡」被「宰殺」,正慌張的時候,G的爸爸一邊嘿嘿笑著回過頭來說「讓你吃頓好料的。自家養的,好吃得很喔」,K整個人僵住了。嘛,就算腦袋能理解,親眼看到還是會有點退縮,這心情我懂……。不過據K說飯菜真的非常好吃。到那時候他對味道也多少習慣了,加上做菜時的香味瀰漫整個屋子,就不再去在意了。接下來是飯桌上的對話。
G父「怎樣?好吃吧?幾乎都是自己家裡出的喔」G兄「不是,我們家的飯好吃,是因為老媽花了很多工夫啦──」G父「沒人問你。怎樣?K,好吃吧?」K「啊,超好吃的」G父「喔,住在S區的話大概全都是超市買的吧,自家做的味道完全不一樣喔」K「就是說啊──。很好吃」(不知為何一直強調「比S區的好吃」)G母「說到這個,今天H醬(G哥的朋友)家的阿姨在生氣喔。你們是不是在公車上說了什麼」K「啊,對不起。是我抱怨路太遠了。」G「嘛,他沒有惡意啦,先道個歉囉」G父「喂,G。你在旁邊就不要讓他講那些有的沒的。K,你來這一帶玩的時候也不准抱怨喔。不然半夜××××會來喔」(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好像是我的經歷裡出現過的那種名字。是真是假不明。K說跟我的一樣,但我根本不太記得那個名字,K也可能只是隨口配合我)G兄「哈哈,話說我們又不是小孩子了,這種話已經嚇不倒人的啦。」G「還敢說咧G哥,你明明就挺信的。H桑的哥哥發瘋的時候你也嚇得皮皮挫一直唸」K「……。」(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講什麼的狀態)G兄「啊?白痴喔。那傢伙的哥哥只是強力膠吸太多而已啦」G父「吸個強力膠會變成那樣喔,白痴。話說你們要是敢吸強力膠我就宰了你們」G兄「不是,我又沒吸過,也不想吸好嗎」K「××××是什麼啊?」G父「!?」「你是外地人,不需要知道。還有,那個名字你不准再說第二次。外地人連什麼話能講、什麼話不能講都不懂嗎」G母「孩子的爸。K君也是不知道才問的,別那樣講。不用用那種口氣嘛」G兄「K,別在意。不過那個在這一帶的長輩面前不要說喔」K「啊,總覺得很抱歉。」
大概就是這樣的過程,G的爸爸突然就發火了。吃完飯馬上回到G的房間後,G和G哥又再三叮嚀他「那個名字就像神明大人一樣,不可以說出口」。嘛,對K來說那裡已經變成一個相當難待的地方了,後來G的爸爸過來說「剛剛不好意思喔──。別太在意。喂,K,去洗個澡,很舒服的」,他才終於從那種說不上來的不自在感中解脫。嘛,澡也正常洗了,G也洗完澡,到睡覺前就隨便打打電動、聊聊天打發時間。這時G的哥哥問要不要叫朋友一起玩,於是就變成要出門了。也許是鄉下特有的風氣加上那個地區的特色,那一帶真的很多不良少年,玩暴走族那一套的傢伙相當多。G和G哥都有機車,就帶著K一起去跟大家會合了。
幾分鐘後準備好了,K坐上G的後座,跟著G哥出發。但一走到外面,K就注意到了「異常」。對G和G哥來說並不是異常,但對K來說那就是不折不扣的異常。嘛,也許是都市和鄉下的差別,但──完全沒有路燈。都什麼年代了還有沒鋪柏油的路也就算了,「沒有路燈」這件事對K來說就是「異常」。據說只剩下恐懼。晚上九點左右,四周一片漆黑。可能有人會說鄉下不都這樣嗎,但我也見識過那種狀況,所以我敢說:我去宮崎縣的超級鄉下(失敬……)的村子時,那種到商店要開車三十分鐘、到自動販賣機要走二十分鐘的地方,就算離得非常遠,還是看得到路燈。正因為放眼望去只有田地,至少對面的燈光是看得見的。可是這個地區(不是整個裏S區都這樣)明明田地遼闊、視野好到能一眼望到底,卻看不見路燈。黑暗把光吸走了。就是那種程度的地區。
K一邊對那份「異常」怕得要死,一邊坐著機車一路前進,騎了五分鐘左右,在一個像廣場的地方,G哥的朋友聚了五、六個人。K打了招呼,對方都是相當好聊的人。只不過是所謂不良少年那一掛的打扮和講話方式。全員都是裏S區出身,G哥的兒時玩伴。在那裡也沒特別做什麼,抽菸啊、喝酒啊、教K騎機車啊,就這樣玩著。這時又來了一台機車,人一下車劈頭就──
一邊喊著「馬的,我哥有夠煩。那傢伙真的不正常到爆。莫名其妙。」一邊走了過來。(他就是H)再度進入對話(G哥的朋友有六人,重要人物設為友人A、B。其他人雖然也有加入對話,但不特別需要就略過)
G兄「喔,H。你有夠慢」H「喔,那傢伙誰啊?在幹嘛?啊──?」G兄「G的朋友啦」K、G「啊,你好」H「是喔。啊──!那傢伙真的有夠煩──!」(一邊踹地、吐口水)友人A「吵死了,才剛到是在怎樣?發生什麼事了?」H「那傢伙瘋了啦。真的,快把他送去哪間醫院關起來啦」友人A「又來喔?真的是拿他沒辦法耶」友人B「該不會是××××桑來了吧?」G「在這麼可怕的地方不要講那些有的沒的啦──」H「不是,是真的來了啦~。我老媽是這麼說的」G兄「那你不也看得到嗎?」H「不是,我根本不知道要看什麼,話說尿尿好歹去廁所尿啊,突然就在客廳尿出來。白痴嘛,真的」友人A「什麼跟什麼,太扯了吧」H「而且還得跟著笑咧。真的有夠煩。在眼前搞成那樣是要怎麼笑」G兄「你還不是笑了?」(一邊賊笑)H「廢話。很可怕好嗎。」(這邊也是賊笑狀態)友人B「那,阿姨這次要自己作嗎?還是要帶他去?」H「在家不會作吧。也不知道要去哪」友人B「那,他老婆呢?要作嗎?」H「不會吧,都瘋成那樣了應該想離婚了吧。而且他正常的時候她也會被打」G兄「他家老婆的媽媽也不作嗎?」H「不是,已經死了啦」友人A「那大概就是要去拜託Y家那個老太婆了吧」G兄「嗚哇──有夠煩──。那邊我常常經過耶,麻煩死了」H「說是現在就要過去,我也得去才行。」友人B「那你就去啊。我們也要一起去嗎?」友人A「也是,反正閒著」
就這樣,友人A、B、G、G哥、K、H決定過去那裡。其他成員回家。
H「那些傢伙就是膽小,而且又姓○○(A的姓氏)嘛,看得到吧」G兄「你不也是。」(H的姓氏也跟A一樣)H「我哪知道。又不可怕,明明就是那個死老哥強力膠吸過頭吸到發瘋」G兄「我看得到,所以我信喔」(賊笑)H「少騙了,你才不是咧。我倒是看得到呢」(賊笑)友人A「你才看不到咧。我也是啦。那些傢伙就不知道了」G兄「嘛,算了。走吧」
他們就這樣邊聊邊往一個叫Y的人家裡去。K完全聽不懂,問了G才知道,Y是個類似靈媒的人;H的哥哥被父母和其他大人認定是被靈附身了,所以要帶去那裡。
稍微岔個題。到目前為止的這些事,究竟是靈的關係、還是那片風土造成的、又或者是家族血統的問題,我不知道,但就像我自己的經歷裡也提過的,這個地區以前出過相當多精神異常者,因此被隔離開來,成了部落、聚落。就是這麼一回事。另外這個地區有一間有名的精神病院,嘛,感覺就是看上那裡地處封閉才蓋的。所以當地人好像相當反對。(本來就已經被歧視了,還要在那種地方蓋收容精神病患的設施,怎麼想都討厭得不得了吧。)因為這兩件事,在這個地區精神出了問題的話,比起去醫院,多半會先被當成靈異現象、靈異事件,去找靈媒之類的處理。還有,裏S區範圍相當大,不能說全部都這樣,但來我們高中的那些裏S的傢伙,他們家附近真的完全沒有寺廟也沒有神社。(搞不好其實有,但就我所知是沒有)不過有一個類似神社替代品的地方,那裡也包含墓地。在我們那一帶是試膽的著名地點,沒有地藏那類東西,取而代之的是許多風車和小小的石塚。(類似水子地藏那樣的東西)也就是說,因為信仰不同,精神異常也被認為是靈之類的東西造成的,跟疾病八竿子打不著。你可能會想都什麼時代了,但在那裡那就是事實。
之後K他們去了Y家,但除了H以外全被大人狠狠罵了一頓趕回家。不過那個時候,K怕得要死。「生氣」這種表情,大家腦中浮現的應該都一樣:吊起眼睛、微微皺著臉那樣。但這時候的「生氣」卻詭異、離奇得很。是那種一邊笑一邊訓話的感覺。被罵的人也是一邊笑著挨罵。只有K看傻了眼,不停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那是跟可怕、恐懼之類完全脫節的存在。是那種不可能存在、不該去看的東西。
之後也沒發生什麼,回到G家,被G哥再三叮嚀今天看到的事絕對不准跟任何人說,然後就準備睡了。只是,K覺得自己捲進了怪東西,加上G房間關燈後的那種漆黑,還有不知道是青蛙、蟲子還是牲畜的叫聲。最要命的是那天晚上發生的鬼壓床。這一切都把「來到這裡的後悔」狠狠壓在他身上。雖說是鬼壓床,也不是有靈出現,沒有瞇起眼睛就看到肚子上坐了個老太婆、也沒聽到誦經聲,就只是普通的鬼壓床。只是身體動不了而已。但是,有某種東西的叫聲。光這樣就已經夠恐怖了。而鬼壓床解除的那一瞬間,他聽到的是G的夢話。或者該說,G在睡夢中笑著。據說鬼壓床解除是在意識陷入睡眠狀態的瞬間。嗯,我覺得他只是睡著了而已。
隔天早上。早餐已經準備好了,G的父母不在。G的哥哥那個時間完全沒有要起床的意思,G和K吃著早餐,商量接下來要幹嘛。然後來了一通電話,G去把G哥叫起來,G哥接過電話,跟某人一臉認真地講著。G開始坐立不安,等著那通電話結束。電話講完之後,G哥突然對K說「你今天回去吧」。K嚇了一大跳,轉頭看G,G哥對G說「H的哥哥死了,要準備守靈跟葬禮」,然後就回房間去了。G也用一種有點過意不去的語氣說「抱歉,今天你先回去。就是這麼回事」,於是K就決定回家了。收拾好東西、跟G哥道別後,往公車站走。在公車站等車的時候,還有一位G認識的老婆婆也在等。在公車來之前,G跟K講了許多事情。以下是對話。
G「抱歉啦,這麼突然。」K「不會啦。話說真的嚇死人,昨天才剛發生那些事」G「嗯。對了,你回家的公車上應該會看到Y桑的家,經過那前面的時候要笑喔」K「蛤??你說什麼???」G「就是,經過那前面的時候,擠出笑容也好,總之要笑著經過」K「不是,不是死人了嗎???你白痴喔。怎麼可能笑得出來」G「聽話啦。這個地區的人啊,有人過世的時候,是要笑著送他走的。因為要是擺出一副悲傷的臉,靈會跟上來。」老婆婆「是喔,這孩子不是這邊的孩子喔?隨隨便便跑來這邊,是會出大事的喔?」G「啊,嗯。他昨天來過夜,結果今天早上H君的哥哥過世了」老婆婆「唉呀,唉呀。你們是去了Y家那邊喔?啊?那可不得了啊」K「可是,要笑也太奇怪了吧。而且正常來想,真要被詛咒的話,笑才比較可怕吧」老婆婆「你這小子是白痴嗎??要是以為這地方的神明大人跟你們那邊的一樣,是會被吃掉的喔」G「阿婆,不用那麼兇吧,他又不知道」老婆婆「不知道就會死喔?死了就什麼都沒了啊」K「啊,好。我知道了。笑就對了吧?」(好像有點被嚇到)G「嗯,抱歉,拜託你了」
大概就是這樣的一段對話。那時K就下定決心,絕對不再踏進裏S區。之後公車來了,跟G道別要走的時候,G的笑容可怕得要命(眼睛沒在笑,但整張臉在笑的那種感覺),他馬上挑了個看不到G的位置坐下。接下來,「恐怖、混沌、異常」──公車被那樣的世界觀整個包了起來。首先,車上除了K以外,把老婆婆算進去共坐了七個人。但K正要坐下的時候,坐在後面的歐巴桑「嘖」地咂了一下舌。之後又被坐在斜後方的人、坐在前面的人瞪著。就是那樣的氣氛。感覺非常糟,他就一直低著頭坐著,突然──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車上的人開始笑了起來。
K已經完全陷入恐慌。既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又想著瞪我瞪成那樣是有那麼好笑嗎?整張臉漲得通紅、眼眶泛淚地低著頭。就在那一瞬間,後面的歐巴桑「砰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猛地回頭狠狠瞪回去──結果被那位歐巴桑異樣的可怕嚇得整個人縮了起來。
明明咯咯咯地笑著,眼睛卻在生氣。(無法理解對吧?眼睛在生氣還能笑,這種事到底成不成立我也不知道,但請你對著鏡子試一次看看。眼睛沒在笑、只有臉和聲音在笑的狀態,真的可怕到不行。)「哈哈哈哈哈啊哈哈」的聲音一直發出來,眼睛在生氣,臉卻是笑著的狀態。
緊接著,剛剛在公車站等車的那位老婆婆用下巴「喏」地一指,K馬上就注意到了。從車窗看得到的一戶人家前,聚集了一大群穿喪服的人,所有人都在笑。真的是「咯咯咯」這個形容最貼切,在場的十幾個人咯咯咯咯地笑著的景象。G的父母、G的哥哥、朋友們、H好像也在。當然有人一邊笑一邊從眼裡流著淚,也有人表情像在生氣,但臉是笑的。K看傻了,笑不出來,結果又被後面的歐巴桑「啪」地用力拍了一下肩膀,才勉強擠出笑容。異樣而異常。公車外面和裡面全是笑臉。有著普通人外形、卻完全是另一種東西的『人』。
為了不被靈附身、為了趕走靈。就算這麼解釋,那份恐怖也不是能讓人接受的程度。倒不如說,感覺是這些人本身被附了身。從公車外傳來的聲音裡好像還混著詭異的笑聲,混在公車緩緩前進的「嘰嘰嘰嘰嘰嘰嘰嘰」聲裡的,是「啊哈哈哈哈哈」和「嘎呀嘎呀」之類的怪聲
「嘰咿嘰嘰嘰嘰嘰嘰啊哈哈哈哈嘰嘰嘰嘰哈哈嘎嘎啊啊哈哈」這樣怪異的聲音。(我想這是K的腦子已經混亂了才聽成這樣)
那持續了大概一分鐘。那一分鐘漫長得可怕。用K的話來說:「不是有《世界奇妙物語》嗎?裡面不是常演什麼異次元之類的,那種狀態根本就是那玩意本身。話說現實世界有人會做到那種地步嗎?也難怪在我們這邊他們會被避開啊。為了能避開那種東西而避開那些人,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意義不明)
之後那戶人家被遠遠拋在後面,大家才停止笑,K也跟著停下。接著坐前面的大叔對公車司機說「~醬,謝謝你特地慢慢開喔」,司機也回「沒有啦,這也是沒辦法的嘛,××××桑要是累了可受不了」之類的。也就是說,通過那裡之所以花了整整一分鐘,是因為司機也是那個部落的人,全都心裡有數,才特地放慢速度──說是代替默哀也好──花了一分鐘才通過那裡。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K嚇得渾身發抖,在公車上哭了起來。那個平常耍帥說「在人前哭的是白痴」的K,哭了。用K的話來說:「因為那裡沒有『人』啊」。在那裡的所有人,都是和K不同的、並非人類的東西。(我本來想說「不會吧,怎麼可能?」,但就我認識B桑、見過她的經驗來看,好像也能懂。)
之後公車一到S區的站牌,雖然那是離家最遠的一站,但再多待在那台公車上一秒,恐懼就多一分,所以他立刻下車,走路回家了。
幾天後。K完全不再跟G玩,刻意避開他,結果G發火了,兩人在學校吵了起來。之後演變成互毆,被老師叫去談話。不過K雖然避著G,卻既沒動手也沒說過什麼難聽話,所以結論是G的錯,老師逼G道歉,但G罵罵咧咧地不肯道歉,就那樣回家了。這時,發生了讓K再次痛切體會到裏S區可怕之處的事。就是前面也寫過的「小孩吵架,父母一一出面」。明明K和G的衝突已經談過了,隔天G的父母卻特地跑來,逼著老師把K叫來,要求讓他再跟G談一次,而且那兩人也要在場。這種亂七八糟的要求,不知道是老師太沒用,還是他也是那一邊的『人』,居然答應了。以下是對話。
老師「不是,昨天談得不清不楚的,你們好好把話說開,嗯?」K「咦?昨天不是談過了嗎。我明明什麼都沒做,是G動手打……」G母「吵死了!誰是來聽你講話的!」G「不是,是K無視我,把我逼到絕境的」K「蛤?我才沒做那種事,……算了,夠了。對不起」老師「嗯,就當各打五十大板嘛。G也是。來」G父「第一次見到K的時候我應該就說過了吧。不記得了嗎?嗯?」(據說一邊賊賊地笑著)
這時K想起了G爸、G媽最初說的話。「跟G好好相處,知道沒」、「你要跟G好好相處呀。」聽到這些話的當下,還以為只是普通家長的客套話,但反覆想過之後,明顯不對勁。一般來說會是「跟G好好相處喔。」或者「你們兩個要好好相處呀」。但在這個家庭卻是「跟G好好相處,知道沒。」
也許聽起來沒那麼大的違和感,但仔細想想,明顯是把自己擺在上位。而再一次強制──或者說強迫──這件事的G的爸爸,K認為是講不通道理的人。
然後K說,G不用道歉了。也許真的是我無視了他。但我沒辦法跟G當朋友。抱歉,請不要再來招惹我。最後再次道了歉,把一切做了了結。
只是,離開的時候看到G一家人咯咯咯笑著的樣子,恐懼再次襲上心頭,從那之後他就再也不跟裏S區的『人』說話了。
以上就是K的故事。
是真是假完全不明,但K這個朋友值得信任,所以「我個人」認為是真的。還有,一直到這個年紀之前,大人們說的「裏S區的人很可怕」,我原本以為是因為暴走族和不良少年相當多,加上附近有精神病院,流傳著那種常見的謠言──什麼病患在外面遊蕩所以兇殺案很多啦、精神病院設施裡有大批病患被迫死得很慘啦──才讓人害怕。但到了這個年紀,慢慢弄懂了各種內情之後,也就相當明白為什麼那裡會被叫做裏S區、為什麼會讓人害怕了。那些(各種內情)到底夠不夠格成為被歧視的理由我不知道,但因為那些而生出恐懼、進而被人迴避,感覺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另外,也是到了這個年紀之後,我開始聽到相當多關於裏S區的恐怖故事、離奇故事、詭異的傳說。(都是高中時代完全不知道的事)
現在那裡改名叫新S區,新興住宅、大型賣場也漸漸蓋起來了,但唯獨那個地區至今仍然沒有路燈,葬禮和婚喪喜慶也用他們自己的一套在辦,就業也是──那裡的居民做的都是當地就有的行業。(酪農、農業、漁業那類。當然也有正常出去就業的人,先說清楚。)
只是,K的故事和我的故事裡,那個被稱為「××××」的存在並不一樣。照A和B桑的說法是惡靈。對G和他的家人來說卻是神明?這個差異代表著什麼,不明。也許想得起名字就好了,但就經驗上來說,我認為還是不要想起來為妙。所以我完全不打算去回想。我也沒膽子去問那個地區的傢伙,也不會說出去。姑且說一句,那是九州地方的某個地區,也許有人知道是哪裡,但就算猜對了我也什麼都不會說。
不過,A和B桑的說法跟G他們的認知之間有重疊的部分,而且如果H的哥哥的死是真的,那麼××××是從什麼東西誕生的、到底是什麼,從風土的角度大概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吧。(嘛,這只是我自己的猜測,他們本人到底受的是什麼樣的教導就很難說了)
另外補充一點,K的故事裡出現的其中一個人,不知道是不是被附身了,在K高二的時候死了。(這對我來說也無從確認真假)我想你們猜得到是誰──G的哥哥。為什麼死的,真的不明。只知道K高二之後,發生過同年級相當多人請假去參加葬禮的事。我那時已經轉學了,所以完全不知道這些事,而且我跟G本來也不熟,所以不清楚。
不過,為什麼我會寫「我想你們猜得到是誰」,是因為K的故事裡有矛盾的地方。(前提是一切都照K所說的話)
第一點:G的哥哥明明不該是看得見的人,卻看得見。○○家(A的姓氏)的家系看得見的可能性很高。這從我的經驗也能得知──那是個會在離家出走的協尋文件上寫「那些傢伙」也毫不奇怪的家系,B桑和C桑好像也看得出來。而且從G哥、H和朋友們、G和K要去Y家時的那段對話,也隱約有那種感覺。
也就是說,G的哥哥看得見。明明不該看得見,卻看得見。
第二點:H的哥哥的葬禮上,G的哥哥在場。這不可能。直到K上公車為止,G的哥哥都還在家裡,之後K也沒再見到G的哥哥。如果K低著頭的時候有機車經過,他應該聽得到才對。
因為,如果連外面咯咯咯的笑聲、還有混在「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聲裡的「啊哈哈哈哈哈」的怪聲都聽得到的話,機車的聲音不可能聽不到。
然而,G的哥哥卻在笑。在H的哥哥的葬禮現場,咯咯咯、咯咯咯地笑著。
文筆拙劣真是抱歉。又寫成了相當長的長文,特地讀到這裡的各位,謝謝。
只是我再說一次,這跟我自己的經歷完全是另一回事。雖然有所關聯,但終究是『另一回事』。因為這是以我從K那裡聽來的內容為主軸,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所以就照著聽來的樣子,寫成了這個模樣。
還有,我寫這些並不是為了加深歧視,這一點還請各位體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