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廁的怪事

大家知道所謂的「旱廁」(汲取式廁所)嗎? 在我小時候,這種廁所還算蠻常見的,但隨著水洗式馬桶的普及,現在的年輕人可能連看都沒看過。它的正式名稱叫做「汲取式便所」,但小時候的我總覺得這種廁所可怕極了。
日式蹲姿的便器上開著一個大洞(相當於沖水式馬桶裡水流進去的那個洞),人就在這上面上廁所。小時候我總是懷疑自己會不會掉進那個洞裡,或者擔心洞裡會伸出一雙手來,每次進廁所都得和這種恐怖感作鬥爭(笑)。 雖然我很喜歡去外婆家玩,但唯一的缺點就是討厭那裡的旱廁。除了對那個黑洞感到恐懼之外,廁所裡總是飄散著阿摩尼亞的臭味,這也是我不喜歡的原因之一。
好了,前言就先說到這裡,這個故事的經歷者是我父親那邊的姑姑。她嫁到了T縣的一戶農家,而這件事就發生在那個村落附近。
姑姑有兩個女兒。事發時,大女兒15歲,小女兒12歲。那陣子村子附近頻繁發生偷窺廁所的事件。大女兒(里美)也是受害者之一,據說某天晚上她在廁所上廁所時感到有人在看她,抬頭看向窗戶時,正好和一個男人對上了眼。
里美對那個男人有印象,懷疑是住在附近的陽一。陽一比里美大兩歲,是個高二學生,平時性格溫和,不太顯眼。正如里美所懷疑的那樣,村裡開始流傳「犯人該不會就是陽一吧?」的謠言。然而,陽一的家族是當地的名門望族,大家也不敢亂說。於是,遭偷窺的受害家庭中的男人們便決定組隊進行夜間巡邏。
巡邏開始大約兩週後的一個深夜,犯人終於落網了。偷窺狂出現在距離姑姑家四戶遠的人家。被偷窺的是那家的女兒,據說她走進廁所時,聽到外面有動靜。女兒假裝在做上廁所的準備,同時在廁所裡觀察外面的情況。結果看到窗戶露出一張男人的臉,她立刻大聲呼喊父親。
父親立刻衝到屋外,大聲向鄰居宣告抓到了偷窺狂。巡邏的男人們聽到喊聲也趕了過來,終於成功合力逮捕了犯人。正如大家所料,犯人正是陽一。不久後,聽到吵鬧聲的陽一父母也急忙趕到了現場。
受害的人家齊心協力,當面向陽一的父母表示要將陽一送官究辦。陽一的父親哀求道:「只有這件事求求你們手下留情。陽一還有未來,千萬別鬧到警察局去。」憤怒的人們趁機痛罵了他的父母一番。或許是因為身為名門望族的緣故,陽一的父母平時非常傲慢,據說在村裡相當招人嫌。陽一的父親提出想用錢來擺平這件事,並提出了兩個條件:
・保證絕不再讓陽一做出這種蠢事,所以請不要報警。 ・會支付封口費,因此請大家絕對不能將這件事外傳。
考慮到陽一還是初犯,加上那筆令人無法拒絕的封口費金額,包括姑姑在內,沒有一個人拒絕這些條件。
在那之後的一段時間裡,村子過得平靜無事。然而有一天,陽一的父親突然衝到受害者家裡大吵大鬧。起因是他明明付了封口費,這件事卻還是傳了出去,讓他大發雷霆。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正如這句俗語所說,偷窺的謠言還是傳開了。盛怒之下,父親開始尋找洩露秘密的源頭。然而在受害居民眼中,他們早就忘了陽一才是罪魁禍首,反而覺得這群人把不知從哪漏出去的風聲怪罪到自己頭上。雖然雙方的說法都有各自的道理,但總之爆發了一場極其醜陋的爭執。
最後,究竟是誰說出去的依然沒有水落石出,但隨著事情越鬧越大,當事人陽一變得不再去上學了。陽一原本就讀於縣內數一數二的升學名校,但據說實際上他早就跟不上學校的課業了。然而他的父母卻憤慨地認為,這全都是因為傳播謠言的受害居民太可惡。
就在與受害居民的對立日益加深時,偷窺事件再次發生了。居民們一口認定犯人就是陽一,這次事情鬧得更大,大家紛紛要求將他送警處理。雖然父母全力袒護獨生子陽一,但居民們的怒火已經無法平息。甚至連與偷窺事件無關的居民也加入了聲討,局勢變得不可收拾。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陽一失蹤了。
居民們說著風涼話,有人說「會失蹤是因為他就是犯人吧」,也有人說「是他父母把他藏起來了」。父母向警方報案請求搜尋,心急如焚地尋找陽一。然而據說沒有任何一個居民伸出援手幫忙搜尋。
失蹤三天後,搜尋依然無果,最終在附近河流的下游發現了陽一冰冷的屍體。由於在上游的大橋上發現了陽一的遺物,且現場沒有他殺痕跡,警方判定他是投河自盡。陽一自殺的消息甚至上了報紙,但關於偷窺的事被完全隱瞞了下來,大家都說是他在警方那裡吃得開的父親進行了施壓關說。雖然父母一口認定自殺的原因全是居民害的,但遺書上卻寫著:父母過度的期待讓他痛苦不堪,尤其是父親嚴厲的精英教育讓他喘不過氣,再加上這次偷窺事件被罵是敗壞門風,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真相究竟如何不得而知,但隨著陽一的死,這起事件本該就此落幕……。
然而,事態卻驟然惡化。陽一死後,偷窺事件竟然再次爆發。第一個受害的是姑姑家斜對面的住戶,那家的女兒半夜大吵大鬧,說有男人在偷窺她。自那之後,附近頻繁發生偷窺事件。「陽一明明已經死了,難道犯人另有其人?」各種猜測開始飛官流傳。男人們重啟巡邏,卻完全抓不到犯人。
就在某個深夜,這件事發生在了姑姑隔壁的川田家。隔壁傳來一陣尖叫聲,里美嚇得跳了起來。她趕忙跑去隔壁房間叫醒妹妹公子,妹妹顯然也是被那聲尖叫驚醒的。
「來人啊,救救我啊!」
那是川田老太太的聲音。聽到這聲音,她們慌忙跑下樓叫醒父母。姑丈和姑姑立刻衝向川田家,公子和里美因為不敢兩個人留在家裡,也跟著一起去了。
川田老太太很早就喪夫,一直獨自生活。起初,姑姑一家還以為是小偷盯上了獨居老人。
「川田太太!發生什麼事了?」
姑丈大聲喊道。
「唏……唏……」
隱約傳來老太太微弱的呻吟聲。大門雖然鎖著,但意識到情況不對,姑丈破門而入。聽到動靜的附近居民也紛紛跑了出來。姑丈走在最前面,戰戰兢兢地在屋裡前進。在黑暗狹長的走廊盡頭,隱約透出一絲燈光,只見老太太癱坐在牆邊。
「川田太太!妳沒事吧?」
聽到姑丈的聲音,老太太指著燈光的方向,嘴巴一張一合卻說不出話來。老太太似乎已經嚇得軟癱在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裡是廁所。
燈泡的光芒詭異地搖晃著。姑丈慢慢朝昏暗的廁所入口往裡張望,卻什麼也沒看到。鬆了一口氣的姑丈向川田老太太喊了一句。
「川田太太,裡面什麼也沒有啊。是不是做惡夢了?」 「啊啊啊啊,在那裡……在那裡啊!」 「在那裡?所以我說根本就沒有……」
就在姑丈轉過身來的同時,兩個女兒發出了尖叫。
在昏暗的廁所裡,那更為漆黑的便器洞口中,竟然存在著「那個」。
「在便器內部,有一雙看似人類的眼睛正偷偷窺視著這邊。」
四個人同時發出了絕望的慘叫。便器深處的黑暗中,只有那雙眼睛在滾動張望。 聽到慘叫聲衝進來的鄰居們趕到時,據說那雙眼睛的主人已經消失在便器中了。
「是不是睡糊塗看錯了?」
雖然有人感到懷疑,但包括川田老太太在內共有五個人親眼目睹,而且老太太身上的遭遇也否定了「看錯」的說法。老太太滿臉恐懼地淡然述說了發生的經過。
老太太半夜醒來去廁所。打開燈、跨在便器上剛準備解下內褲時,突然感覺便器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在她觀察了一會兒後,兩顆眼珠竟像浮上來一樣湧了出來。不僅如此,一隻黑色的手甚至從便器裡伸出來,死死抓住了老太太的左腳踝。老太太跌跌撞撞地連滾帶爬逃出廁所,就在她嚇得癱軟無法動彈時,姑姑一家趕到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這個證詞,老太太的腳踝上確實留下了被什麼東西抓過的痕跡。據說上面還清晰地殘留著沾滿糞尿的手印。
自那之後,附近的人家接連發生不可思議的怪事。有的人家聽到便器裡傳出呻吟聲,有的人家在廁所看到黑色的影子……其中許多說法缺乏可信度,姑姑說她也不知道到底哪些是真的。
在這種怪事頻發的情況下,「這是陽一的冤魂在作祟」的噂言傳得沸沸揚揚。陽一的父母不僅要承受獨生子自殺的痛苦,還無法忍受這種流言蜚語。據說他們賣掉了豪宅,搬到了遙遠的其他地方。
不知是不是因為發生了這些事,隨著歲月流逝、水洗馬桶開始普及時,那一帶的居民都爭先恐後地安裝了水洗馬桶。說也奇怪,換成水洗馬桶後,那些不可思議的現象就奇蹟般地消失了。結果,陽一死後的偷窺狂究竟是誰,到頭來也沒有個定論。到底是怨靈所為,還是一場惡作劇,亦或是有人借機模仿……事到如今,真相早已無從考證。
故事的最後,姑姑感慨地說道:「假設那真的是陽一的靈魂,無處可去的陽一後來又去了哪裡呢?我覺得那個孩子好像在哪裡都沒有容身之所啊。」
陽一的怨念是否隨著水流被沖走了,這一點誰也不得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