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移

健二,真的很對不起。
我竟然拋下了我唯一的摯友。
但是……大概,接下來輪到我了。
「要不要去A山啊?」
最先提議的是健二。
高中畢業典禮結束後,我們決定以畢業旅行的名義去一座叫做A山的小山。
那座山沒什麼特別的,只是一座平平無奇的小山,也不是什麼觀光景點。
不過,山頂附近盛開著漂亮的櫻花在當地挺出名的,到了春天偶爾能看到一些進山的人。
我本來想著一邊賞櫻一邊放鬆身心。
當天早上,我被健二傳來的大量LINE貼圖轟炸聲吵醒,趕忙收拾收拾準備出門。
我答應過健二要帶相機去幫兩個人拍照,所以沒忘記帶上。
差點就要挨他一記必殺肩拳了。
會合後,我們興致勃勃地開始爬山。
說是登山,但因為坡度很平緩,所以不太耗費體力。連高中時是歸宅部的我都很輕鬆。
「超級輕鬆的嘛。」
健二說道。
時間才剛到早上11點。吃午飯還太早,於是我們在周圍散步了一圈。
跟兩三個登山客打完招呼後,過了一會我們吃了午飯。
之後兩個人打了玩撲克牌消磨時間。
嘛,這樣過一天也不錯。
不知不覺時間來到了下午3點。
「差不多該回去了。啊,在那之前」
我掏出相機,尋找看起來不錯的地方。
剛好有一株獨自立著、盛開的櫻花樹,於是決定以它為背景,設定好相機的定時器,兩個人咔嚓拍了一張。
確認了一下,一次就拍出了完美的照片,於是決定之後再傳到手機發給健二,隨後便解散了。
事情發生的第二天。
健二打來電話。
「喂,你發給我的照片是不是有點怪怪的?」
我趕緊確認,但並沒有發現任何違和感。背景是美麗的櫻花,兩個人看著鏡頭比著YA。
「哪有哪裡怪怪的?」
「不是……我旁邊好像拍到了一個不認識的女人。她一直死死盯著我看欸。你絕對有加工過照片吧。」
說著,健二發過來的照片裡,確實印著一個女人。
穿著藍色的衣服,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凝視著健二。
太可怕了。一瞬間冒出了冷汗。
「不,我根本沒加工過。是靈異照片之類的嗎……你快刪掉吧,我重新發給你。」
重新發過去的照片裡,似乎已經看不見那個女人了,
「謝啦。我剛剛刪了。好可怕喔。」
他笑著說道。
那天晚上,我回想到那個女人的臉,嚇得睡不著覺。
從隔天開始。健二變得異常容易受傷,身體也經常出狀況。
到最後甚至被車撞到,折斷了腿骨,受了重傷住院。
健二說:
「那張照片,果然是不好的東西。雖然我之前沒跟你說,但那張照片,不管我怎麼刪,隔天又會重新出現在相簿裡。」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出枕頭邊的手機,從相簿裡展示了那張照片。
「抱歉,能不能幫我拿這張照片去哪間寺廟諮詢一下?我現在出不了院,真的快忍不下去了。」
面對他如此悲痛的請求,我不得不答應下來。
幾天後,我騎著摩托車,前往據說有在幫忙供養靈異照片和人形傀儡的寺廟。
因為事前已經在電話裡說明過來龍去脈,我一抵達住持就出來迎面接引。
我再次拿出照片,說明事情的經過。
聽完全部過程後,住持不慌不忙地接過我的手機,端詳著照片。
看了好一會兒後,他用溫柔的語調說:
「你現在能聯絡上那位朋友嗎?」
我連忙撥通健二的電話。響了三聲左右就接通了。
我把手機遞給住持,住持依然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是健二先生吧。事情我已經聽說了。沒關係的,請放心。那是個溫和的表情。那是你的守護神……嗯,說是守護靈會比較好懂吧。」
「你一定嚇壞了吧。但是,你實際上遇到了車禍也只是受傷而已。要不是有那位守護靈在的話,事情可就不是這樣了。」
那之後住持也一直安慰他沒事、請放心,隨後把手機還給了我。
健二不像前幾天那樣聲音悲痛,語氣顯得有些釋懷。
掛斷電話後,我向住持連聲道謝正準備回家時,卻被他叫住了。
「你最好還是遠離那個孩子。非常抱歉,剛才的話全都是騙人的。」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騙人的?騙人?假的……?
「那個……根本不是什麼守護靈那麼好的東西。連惡靈這種溫和的詞都不配。那純粹就是『惡』。就只有這樣而已。在被那張照片拍到的瞬間就已經太遲了。我們這裡也無能為力。」
我頓時語塞。
「表情痛苦的靈魂,是那些在尋求拯救的存在。相反地,像『那個東西』一樣露出燦爛笑臉的,牠們腦袋裡想的只有一件事:『馬上就可以帶走了』。」
住持繼續說道:
「和『那個東西』待在同一個空間裡的你本來也很危險。但是,你現在還沒事。在那個東西『轉移』過去之前,趕快遠離他吧。雖然這可能很殘忍,但這都是為了你好。請你做出不會後悔的選擇……」
說完這些,住持便結束了對話。
我在經過苦惱、無比掙扎之後──────
斷絕了與健二的聯絡。
我知道自己很爛。即便如此,我還是不想被牽連進去。
兩個月後,我接到了健二過世的消息。據說是從自己家裡的樓梯摔了下來,就這樣輕易地離世了。
不知為何,我沒有流眼淚。
不,我不應該哭。我已經永遠不被允許為了懷念他而流淚了。
但在最後,我無論如何都想再看一眼健二的臉。對這麼差勁的我,他大概不會原諒吧。即便如此,我還是想見他最後一面。
打聽到通夜的日期後,我悄悄地跑去向他道別。
參加完通夜回到家,我打開家門。
在漆黑的玄關裡,我脫下穿去通夜的鞋子。
就是在那個時候。
我感受到背後傳來一股非比尋常的視線。
黏膩的、帶著微溫的視線。
不可能的……我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急忙衝進自己的房間,用發抖的手打開了那張照片。
原本應該在健二旁邊的那個女人,正帶著燦爛的笑臉盯著我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