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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不了啊

忘不了啊

我人生惡夢的開端,大概是在國中的時候。

父母離婚了,我歸媽媽,哥哥則被爸爸帶走。

我上了高中之後,和爸爸還有哥哥失去了聯繫,不再收到撫養費的我們家,家境變得越來越艱難。

後來,媽媽因為過度勞累而過世了。

媽媽無親無故,所以沒有人能收養我。但我又絕對不想去保育機構生活,於是便在和媽媽一起住過的單間小公寓裡,一邊拚命打工一邊生活。

後來,因為種種事情撐不下去,我試圖自殺。

雖然結果沒死成就是了。

自殺失敗、在醫院的病床上醒來時,我只能詛咒自己這副頑強的身體。

因為不過就只是折斷了手臂而已。

醫生說腦部可能受到損傷之類的,但我聽不懂,而且我也想儘快去死,就說了「別管我了啦」,然後從醫院逃了出來。

但是,我已經沒有再次自殺的勇氣了。

當時我甚至想著,會不會因為腦部的損傷就這樣自己死掉呢。

而我人生的惡夢,從這裡才真正開始。

打工下班後,在車站月台等電車時,我和一個陌生的男人對上了眼。

那個男人在對上眼的瞬間,露出了咧嘴的笑,向我跑了過來,然後,

『是天王台站對吧』

他用低沉的聲音咕噥著。那是我要下車的車站。

那已經不只是害怕而已了。我全身起雞皮疙瘩,頭部劇烈搖晃,痛得不得了。

我用盡全力拔腿就跑,那天是走路回家的。

有好一段時間我因為害怕不敢搭電車,決定暫時都走路回家。

開始走路回家過了一段時間後,

某天就像平常一樣走在夜路回家的路上,後方傳來了聲音。

『喂——、喂——、神立千香,等等我啊——』

這樣喊著。

那是我的全名。

我猛然回頭,感到不寒而慄。

因為我看到那時的那個男人正一邊揮手一邊跑過來。

用著像是在讓機器朗讀劇本一樣的聲音喊著『喂——、喂——』。

我以遠遠超過自己極限的速度狂奔。

為了不讓住處曝光,我繞了遠路,等到看不見那個男人之後才回家。

頭痛得非常厲害。

明明那麼想死,明明對方可能會殺了我,但真正的恐懼似乎連那種情感都會讓人遺忘。

然而惡夢還在繼續升級。

我變得不敢走夜路,最後就算改搭電車回家,一週內還是好幾次被他追趕。

漸漸地,他開始會搶先堵在我的前頭。

車站的剪票口。

一走出車站的地方。

轉角的前方。

平常跑著繞道的巷子出口。

離公寓最近的超商門口。

他總是在暗處笑嘻嘻地看著我,

『可別忘了我啊』

說著這樣的話,而我每次都拔腿就逃。

『喂——、喂——,等等我啊』他每次都會這樣追上來。

等我注意到時,男人出現的地點越來越靠近我家了。住處曝光也只是時間問題。每當想到這裡,恐懼就佔滿了我的大腦,讓我變得只會思考該怎麼死才好。

但是,從某一天起,男人突然不再出現在夜路上了,難道是他放棄了嗎?當時的我居然還抱持著這種樂觀的想法。

直到那一天為止。

*

*

*

那一天,我打開玄關門,那個男人就在裡面。

他直挺挺地站在房間正中央。

慢慢地轉過身看向我,露出了咧嘴的笑。

在男人張開嘴準備說些什麼的瞬間,我發出了連自己都覺得窩囊的尖叫聲,拔腿就跑,並報了警。

但等警察和我回到房間時,男人已經不在了,

警察根本沒有認真處理。

只說了「記得鎖好門,有事再聯絡」。

房租兩萬八千日圓的破舊公寓,鑰匙根本靠不住。

就算想搬家,我也沒有錢。

也沒有換鎖的餘裕。

我甚至認真地想,既然都能進到房間裡了,乾脆乾脆俐落把我殺了還比較好。

因為恐懼與理屈不通的狀況快讓我發瘋了。

實際上,只要遇到那個男人,不知是不是因為壓力的關係,我都會劇烈頭痛。

我明明就只是在努力生活而已。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我思考了無數次,也一次又一次地割腕。

但果然還是沒死成。

然後,在那天半夜。

本以為會害怕得睡不著,

但因為打工太累加上種種原因,我連被子都沒鋪就睡著了。

然而,我被一股奇怪的氣味給燻醒了。

像是下水道、又像是公共廁所那樣的氣味吧。

我迷迷糊糊地想著「果然不打掃不行了啊——」,人卻異常清醒,正打算起身去喝點水的時候。

視野中映出了“那個”

就在房間正中央,從天花板上,晃啊晃地懸掛著,

那個男人的,吊死屍體。

無光的雙眼,垂落的舌頭與唾液。

腳下是小便、糞便池,以及搞不清楚是什麼的體液。

然後,還有一張留下的字條。

『這樣就忘不掉了吧』

看到那一幕,我的頭傳來了有史以來最劇烈的疼痛,

然後,

然後。

*

*

*

所有記憶都恢復了。

*

*

*

從天花板上懸掛著的。

*

*

*

是和我失散的、哥哥。

總是、 在痛苦、 時刻、 互相扶持的、 唯一的、 親人。

【忘不了啊:完】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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