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營

這是我去年親身經歷的事,文筆不太好,想看的人再看吧。大概是暑假前不久,我和朋友A、B正在討論暑假要去N縣深山裡露營的計畫,兩個留學生聽到了,跑來說「希望能帶我們一起去」。這兩人跟我們同一個研究小組,但從來沒特別聊過天,交情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所以大家都覺得奇怪:為什麼?不過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就答應了。到了當天,因為之前幾乎沒跟這兩個留學生(C、D)說過話,我想趁這個機會聊聊看,發現兩人雖然有點自戀又有點自我中心,但大致上還算普通(至少當時的我是這麼覺得的)。我們一路閒聊著搭電車,中途轉搭巴士抵達露營場,但因為正值旺季,攜家帶眷的、跟我們一樣的學生,把露營場擠得水洩不通。A說:「要在這裡露營嗎?感覺完全沒辦法『悠閒』或『放鬆』耶?」我說:「是啊,廁所和洗滌台大概都得排隊排到天荒地老……」這時,一直沒加入對話、盯著地圖猛瞧的B突然開口:「前面再走兩公里深處好像有座防砂壩,那裡相當開闊,應該可以露營,要不要去那邊?」
兩個留學生大老遠跑來也不想擠在這種人潮裡,我和A也是同樣想法,所以毫不猶豫地贊成了B的提議。幸好露營用具和烤肉用具都是自己帶的,就算是什麼都沒有的地方也能照樣露營。甚至覺得比起人工打造的露營場,那邊搞不好還更好。我們背著行李往山路走,但我們有點太小看山路了。抵達原本目的地的露營場時是中午左右,等走到防砂壩時已經過了下午三點,雖然很累,還是得趕快開始搭帳篷、準備晚餐。我和A負責搭帳篷和弄晚餐用的爐灶,B和C、D去撿柴火,分成兩組作業,我和A便默默開始動工。B和C、D來回搬了幾趟柴火,我心想下一趟應該是最後一趟了吧?結果左等右等三個人都沒回來。因為手腳不俐落又邊玩邊做,時間比預期拖得更久,已經超過六點了。天快黑了,能不能快點回來啊……正這麼想著,樹林裡傳來像是在爭執的聲音。我和A側耳聽了一會兒,B和C、D就一邊吵著架一邊走了回來。
C和兩個留學生之間瀰漫著一股劍拔弩張的氣氛。我和A不想在這種地方吵架,就打圓場安撫三人,總算平靜地吃完晚餐,把還在碎碎念抱怨的C、D塞進帳篷後,我和A把B拉到另一頂帳篷裡問清楚原委。以下是B說的事情經過。他們在撿第三趟柴火時,留學生之一的D在河流上游的岩石區前面發現了一個洞窟。三人走進洞窟裡(據說與其說是洞窟,更像是人工挖的洞穴),大約十公尺深處有一座破舊的小祠堂。B說他從那座祠堂感覺到一股不祥的氣息,想趕快離開,但兩個留學生興奮得不得了,完全不聽B的勸阻,把祠堂的門打開了。B說:「喂,住手啦,這種地方是有意義的,別多事。」C說:「有什麼關係,又沒人看到。」D說:「你在怕喔?」C和D完全把B當笨蛋。然後,打開門的C發現了某個東西。那是半透明的茶褐色、乍看之下像琥珀的石頭般的東西。
B說他看到那顆石頭時,感到一種說不上來的不安,總之覺得必須把石頭放下、離開洞穴才行。於是就吵了起來。B:「那是這座祠堂的東西吧?趕快放回去然後回營地。」D:「是我們找到的,就是我們的啊。」C:「放在這種地方也沒人看管,跟丟掉的沒兩樣吧,我們拿走應該沒問題。」B:「重點不是是誰的,那是被安置在那裡的東西,不能隨便帶走啊!」C、D:「誰規定的啊!」B:「有祠堂就表示有人在管理這裡吧!那是別人的東西,快點放回去!」C、D:「重要的東西會上鎖吧,沒上鎖就跟丟掉的一樣!所以是我們的!!!!!」不管B說什麼,C和D都不聽,最後氣得滿臉通紅,就這樣一路吵回來直到現在。我和A正對C、D的沒常識感到傻眼時,B又說了這樣的話。B:「其實啊,那座祠堂的門上,貼著一張像符咒的東西……C是把那張符撕掉才打開門的。那絕對是什麼很不妙的東西……」
也許是因為聽到B一臉嚴肅地這麼說,我開始覺得好像有某種詭異的視線在窺視這邊,突然一陣寒意襲來。A似乎也有同感,沉默不語。這時,外面傳來C和D喧鬧的聲音。看來兩人不管我們,自顧自地在外面喝起酒來了。我們三人也沒心情加入,跟兩個留學生說「我們要睡了,去遠一點的地方喝」,就鑽進帳篷睡覺了。那時,不知道是C還是D,用他們國家的話小聲嘀咕了一句嘲笑我們的話,這我記得很清楚。從發音的語氣和表情就聽得出來。深夜,我被某種聲響吵醒。帳篷附近的空地上有人走動的聲音。一開始以為是誰去尿尿吧?但總覺得不太對勁。腳步聲以兩頂帳篷為中心,在空地上繞來繞去,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跡象,不僅如此,腳步聲的人數好像還在漸漸增加。我也想過是不是C和D在搞什麼鬼,但從腳步聲判斷,人數至少有五、六個。而且不知道為什麼,還感覺到一種說不上來的怪異違和感。
我覺得事情不對勁,決定叫醒睡在旁邊的A和B。A和B一開始睡眼惺忪,但發現外面的動靜不對勁後,睡意全消,開始側耳細聽。聽了一會兒之後,B說:「是不是哪裡怪怪的?」我說:「現在這狀況怎麼想都很怪吧。」B說:「不,我不是那個意思……」A說:「那是什麼……」這時我察覺到那股違和感的真面目了。我們搭帳篷的地方雖說開闊,但也沒多大,大概十五張榻榻米左右。要繞著這周圍走一大圈的話,照理說應該會有踩過草叢的沙沙聲,或是踏進緊鄰的河裡濺起水花的聲音才對。但完全沒有那種聲音,只聽得到踩在地面上走路的聲音。A好像也發現了,三個人沉默了好一陣子。我說:「……果然原因是B說的那顆石頭吧?」A說:「……應該是吧。」我們沒有勇氣走出去確認外面發生了什麼事,也睡不著,就這樣一動也不動地待著,不知道過了多久,腳步聲消失了。
沉默了一陣子後,我正跟兩人商量要不要出去確認時,隔壁帳篷傳來兩個留學生驚天動地的慘叫。該怎麼形容呢,那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慘叫。我們被那聲音嚇得渾身一顫,接著隔壁帳篷傳來像是扭打的聲音,還有兩人像是在哀求什麼的聲音。我們覺得這下真的糟了,三人交換了眼神,鼓起勇氣,一手拿著手電筒走出帳篷。看到外面的景象時,我們當場說不出話、僵在原地。兩人被從隔壁帳篷拖了出來,抱著頭蹲在地上,用他們國家的話喊叫著什麼。異樣的是他們的四周——兩人周圍聚集了十幾個穿著破爛衣服、臉色青白的人,正無言地往兩個留學生身上塗抹著某種黑黑的東西。那些穿破爛衣服的人持續著那個動作好一陣子,突然停了下來,一齊轉頭看向我們這邊。之後的記憶我們都沒有了,回過神來已經是早上,我和A和B以靠著自己帳篷的姿勢昏了過去。昏過去之前,我們應該有看到聚集在C和D身邊那些人的臉才對,但我們三人完全想不起來那些人長什麼樣子。
兩個留學生還活著,但模樣十分駭人。全身像是被塗滿了黑色液體,一片漆黑,塗在身上的黑色物質雖然已經乾了,卻散發著一股腥臭味,臭到讓人根本無法靠近。總之先叫兩人去河邊洗身體,他們一邊發抖一邊哭著清洗身體和衣服。我們趁那段時間收拾帳篷,然後問兩人:石頭怎麼樣了?C指了指自己的背包,我們往裡面一看,有顆用毛巾包著的石頭,B說總之要把這個拿去還並且道歉。然而,他們的反應糟透了。D說:「要去你們自己去。」C說:「要不是你們帶我們來這裡,根本不會發生這種事,都是你們害的!」A說:「開什麼玩笑!是你們不聽B的話把石頭拿回來才搞成這樣的吧!」我說:「對啊,起因就是你們,把石頭還回去道歉是天經地義的吧。」C和D還是不斷狡辯,死都不肯一起去還石頭,漲紅著臉暴怒,幾乎要對我們動手似地不停吼著「都是你們害的」。這時一直默默看著的B開口了。B:「算了,那C和D你們隨便吧,我們自己去還。」他一臉無奈地說完,就一個人拿著石頭往河流上游走,我和A只好停止爭吵跟上B。C和D則趁那段時間收拾自己的行李回去了。
跟著B走,果然有個洞穴。確實如B所說,氣氛有種說不出的怪異,該說只有這裡的空氣不一樣嗎,總之是個用言語難以形容、透著詭異氣息的洞穴。因為昨晚的事我們都很害怕,但也不能放著不管,於是走進洞穴深處,把石頭放回祠堂。祠堂附近掉著那張被撕破的符咒,雖然不知道這樣做有沒有效,但總比不做好,我們用帶來的膠帶把符咒盡可能拼回原樣,貼回祠堂原本的門上,三人合掌謝罪後便踏上歸途。
後日談。我們自己是沒有直接遭遇什麼。暑假結束、九月回到大學後,兩個留學生衝過來對B吼「都是你害的!」動手打人,其他還間接發生了各式各樣的事件,那些下次有機會再寫。先說結論:兩個留學生最後自請退學回國了。之後兩人怎麼樣了我不知道。只能說一件事:「事情並沒有就那樣結束」。而那座祠堂和裡面的石頭到底是什麼,終究還是不得而知。
我是昨天以「露營」為題寫下親身經歷的人,有空了所以來寫後日談。順帶一提,所謂「沒有直接遭遇什麼」「間接發生了各種事」,指的只是沒有實際受害而已,我和A、B之後也經歷了靈異現象?該怎麼說呢,總之是很恐怖的體驗。關於兩個留學生的事,我輾轉聽說了很多,但那也很長,改天再寫。露營回來後的幾個星期,期間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寫作業、趕報告、打工、到處玩,平靜的日子持續著。事件過後大約一個月,暑假快結束的時候(為了避免混亂先說明一下:我住在學生專用的公寓,A和B也是同一棟公寓的住戶)。午後B和A來我房間,打電動、看漫畫、混時間,這時樓下的住戶(以下簡稱「住」)跑來我房間。一開門——住:「不知道你們在幹嘛,很吵耶。」我:「我沒有開很大聲啊,是遊戲的聲音很吵嗎?還是講話太大聲?」住:「不,不是那個。」住:「你們剛才開始就一大群人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的,到底在幹嘛啊。」我:「我們沒有走來走去啊……一直在打電動耶……不過吵到你的話抱歉,我們會安靜點。」
樓下的住戶就這樣回去了,我雖然覺得有點怪,還是跟A和B說樓下來抱怨了,我們安靜一點吧。過了大概三十分鐘,門鈴又響了。開門一看又是樓下的住戶,這次相當火大。住:「你們夠了沒,又是走來走去又是嘀嘀咕咕的,煩死了,我正在趕報告,根本沒辦法專心。」明明窗戶緊閉、我們也相當安靜了還被這樣講,心裡實在不太痛快,但也不想起衝突,就這樣回他:「那真是抱歉,我是有在注意啦,算了,我們等一下就出門,這樣總沒問題了吧?」說起來這棟公寓還蠻新的,隔音不至於那麼差,而且第一次被警告之後我們已經非常安靜了,一邊覺得莫名其妙,一邊跟A和B說明狀況,提議出門去。現在回想起來,之前玩得再吵也從來沒被任何人抱怨過,也許那時候就該察覺不對勁了。時間是下午兩點左右,我們決定先去電動遊樂場之類的地方打發時間,就離開了公寓。之後去了遊樂場、逛街消磨時間,正在家庭餐廳吃晚餐時,這次換公寓的管理公司打電話到我手機。
房仲:「我是管理○○的○○不動產,請問是○○○號房的○○(我)先生嗎?」我:「是我沒錯,有什麼事嗎?」房仲:「其實是有人投訴您的房間很吵,我們登門拜訪但您似乎不在,所以打電話過來。」我:「喔,因為有人抱怨,我們下午就出門了,以後會注意的。」我心想「又來了……」,正不耐煩地回答時,房仲說了句奇怪的話。房仲:「您說下午,大概是幾點出門的?」我:「應該是兩點或兩點半左右。」房仲:「您確定嗎?投訴電話是六點多打來的……」現在是晚上八點多,出門之後我們一次都沒回去過,事情顯然不對勁。我跟A和B說明情況,並跟房仲約好現在回去、在房間門口碰面。到了公寓,房仲(三十歲左右的女性)已經在等了,打電話投訴的果然還是樓下那位住戶,所以我們先去找他。樓下住戶出來時果然一臉不爽,據他說那之後安靜了一陣子,但五點多又開始吵,去敲門也沒人應,所以才打給管理公司。
我說明那時出門後就沒再回來過,他一開始還半信半疑,但我把購物時和在家庭餐廳吃飯時的收據時間給他看,他總算接受了。房仲:「那個……該不會是小偷吧?」住戶:「剛才都還很吵,搞不好還在裡面。」A:「不會吧……○○(我),你門有鎖好嗎?」我:「有鎖啊,你也看到了吧。話說闖進我房間是要偷什麼啦(笑)。」B:「總之進房間確認一下不就清楚了?」於是我和A、B,加上房仲和樓下住戶,一起去我的房間查看。到了門口,果然門是鎖著的。也不能排除小偷反鎖的可能,我開了鎖,查看裡面的狀況,從玄關看得到的範圍沒有任何異狀。所有人進到我房間,把房內和整體衛浴裡面都檢查了一遍,還是什麼都沒有。出門前喝的果汁寶特瓶都原封不動,完全沒有任何人進來過的痕跡。樓下住戶一臉難以釋懷,但現實就是完全沒有人來過的跡象,我們正在討論會不會是把別間房的聲音誤認成我房間的……這時,玄關旁的衛浴間裡傳來——
……滋滋滋滋滋……喀叩……喀叩……隱約傳來奇怪的聲音。我:「什麼聲音?是浴室吧?」B:「剛才看的時候明明什麼都沒有……」房仲:「是不是有股臭味?」我們想先確認裡面的狀況,門一打開的瞬間,一股異常腥臭、近乎腐臭的味道撲鼻而來。捏著鼻子往裡面一看,浴缸的排水孔正咕嘟咕嘟地湧出黑色液體。臭味的來源似乎就是它,排水孔深處還是不斷傳來「喀叩……喀叩……」的怪聲。我被臭得皺著眉頭,打開窗戶開到最大、轉開換氣扇,這時我察覺到一件事。這個臭味——不就跟露營時C、D被塗在身上的那種黑色液體一樣嗎?我:「A、B,你們過來……這個味道……」A:「嗯,你也這麼覺得吧。」B:「……只是巧合,對吧……」
我們正在竊竊私語時,房仲用手帕搗著口鼻說:「噪音的原因可能就是這個了,明天會請廠商過來。○○(我)先生,我們幫您安排飯店,今晚能請您在那邊住一晚嗎?這樣的狀況實在沒辦法住人。」照理說應該接受這個提議,但那股臭味同時也讓當時的恐懼在我心中復甦,我實在沒有勇氣接下來一個人過夜。我跟房仲說今晚會住A或B的房間所以不用了,然後匆匆把所有人請出房間、鎖上門。要繼續待在那個房間,臭味是一回事,更可怕的是「那些傢伙」感覺隨時會來。樓下住戶接受了「大概是排水管堵塞之類的才發出怪聲」的解釋,向我輕輕道歉說誤會了不好意思,然後回去了;房仲也簡單說明了明天的安排後離開。留下來的我們,當時臉色大概都是慘白的。我:「只是排水管堵塞之類的吧?跟那件事沒關係吧?」A:「跟我們沒關係吧……想把石頭帶回家的是C和D啊。」B:「……巧合啦,不可能的。」總之三個人都想用「巧合」來打發,但那個臭味根本就是「一模一樣」,那個怪聲也令人在意,大概每個人都害怕獨自過夜,當晚三人就一起睡在B的房間。
之後我們本來打算在B的房間撐到天亮,但不知為何三人都異常地睏,一點多就睡了。深夜三點左右,我被B叫醒。A好像也被叫醒了,問他為什麼叫醒我們,B說窗外傳來一大群人說話的聲音,而且正在漸漸靠近。側耳一聽,確實聽得到什麼。A:「你會不會太神經質了?只是有人在外面講話吧。」B:「不……可是。」我:「可是什麼。」B:「這裡是三樓耶,為什麼聲音不是從樓下、而是從旁邊傳過來的。」被他這麼一說確實如此。也許是錯覺,但總覺得毛毛的。反正也睡不下去了,想說開燈繼續打電動吧,A為了開燈抬頭看向天花板。A就那樣說不出話、僵住了。我和B覺得不對勁,順著A的視線看過去……
幾十張青白的臉,面無表情地凝視著我們。沒有身體,只有臉,幾十張貼在天花板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們已經被恐懼逼到崩潰,衣服都來不及換就逃出了B的房間。我和A、B再也不敢回房間,決定天一亮就去神社或寺廟請人驅邪,為了排解恐懼,就這樣窩在KTV裡硬逼自己嗨到太陽高掛,一路唱個不停。
上午十點左右,我們用手機查到兩站外有間神社,為了請人驅邪搭上了電車。在電車上,我察覺到一件事。那些盯著我們看的臉,不是普通人的臉。不是臉色青白或像死人那種層面的問題。不對勁的是那些傢伙的眼睛。普通人的眼睛粗略畫出來是<◎> <◎>這樣吧。我們看到的那些臉,眼睛的<◎>是直的。不知道這樣講清不清楚?眼睛不是橫向水平,而是縱向平行的。/ヽ /ヽ ◎ ◎ 、ノ 、ノ 大概是這種感覺。總之就是——那不是人。事後問起來,A和B也都注意到了。
到了神社,跟神主說明來龍去脈,他一臉覺得我們很可疑的樣子,但我們的表情實在太拚命了,他還是認真聽到最後,也確實幫我們做了驅邪。神主說,只要不再靠近那座祠堂,應該就沒問題了。驅邪之後,我們身上再也沒發生過怪事。還有一件事——露營時那些一齊回頭的臉,也是同樣的眼睛,不知為何在驅邪途中我突然想起了這件事。以上就是我們的經歷。至於留學生C和D,雖然大部分是輾轉聽來的,但似乎也發生了很多事,如同開頭所說,改天再寫。
接續前面的露營(後日談)。露營回來之後,C和D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我把從跟兩人有來往的人那裡聽來的話拼湊起來寫在這裡。幾乎全部都是傳聞,所以正確到什麼程度我也不知道。另外因為都是傳聞,可能跟靈異沒什麼直接關係。※因為故事推進上傳聞居多,幾乎沒有對話形式的部分,讀起來可能會有點不習慣。
暑假結束回到大學,跟C、D有些來往的朋友跑來找我們,說了些奇怪的話。C和D把露營的事講給朋友聽了,內容很長,簡單摘要如下……他們跟我和A、B一起去露營(到這裡是對的)。問題在後面:在露營地發現了洞窟,C和D覺得有趣想進去看看。同行的B似乎很怕黑,嚇得半死,但又不敢一個人留下,只好跟著進去。洞窟深處有座小建築物(應該是指祠堂),也沒別的東西,正要折返時,B打開了建築物的門,想把裡面的石頭拿走。C和D發現後出言制止,但B不聽,於是吵了起來。聽到這裡我說事實不是這樣,朋友卻意有所指地說「我知道啦,你先聽完」,繼續往下講。那天晚上,因為石頭的關係,我和A、B被幽靈襲擊,嚇得渾身發抖、哭著求饒,C和D看到後鼓起勇氣衝出去,跟幽靈說「石頭會還你」,說服幽靈幫我們趕走了它們。隔天早上,C和D說昨晚的事是石頭害的,邀我和A、B一起去還,但我們嚇得不敢去,所以由C和D代替我們去還了石頭,然後就回去了。我聽完荒謬到連怒氣都湧不上來。那個晚上的事,怎麼會變成C和D的英勇事蹟了……
我告訴朋友,故事內容被大幅竄改,大致上就是把我和A、B的位置跟C、D對調,而且到處都有奇怪的加油添醋,還有我們被那兩人連累、整個暑假吃盡苦頭的事。朋友聽完像是早就知道一樣笑著說「我就知道(笑)」。順帶一提,那位朋友說,在自己親眼看到怪異現象之前,本來也以為幽靈的事只是唬爛。朋友說,露營回來幾天後,每次看到C和D,就會看到他們背後有黑色霧狀的東西,跟C、D待在一起時也會聽到嘀嘀咕咕像耳語的聲音,怪事接連不斷,所以他直覺認為肇事者八成就是C和D。更加深他這個直覺的是,聽完故事後大約兩星期,C和D開始窩在C的房間裡(他父母好像很有錢,住在相當氣派的大樓),除了領錢和到一樓便利商店買飯以外幾乎不出門了。所以朋友莫名地接受了「果然元凶就是這兩個人啊」。朋友知道的就到這裡,之後也沒再見過那兩人——打電話過去,他們也不肯出門、不肯見朋友,窩在家裡的原因也隻字不提,所以現在到底怎麼樣了沒人知道。
聽完這件事之後,接近傍晚時B打電話到我手機。B說,因為C和D到處散播竄改過的露營故事,撇開靈異現象不談,B和我們都被貼上了孬種的標籤,不澄清誤會的話很不妙。我們也聯絡了A,討論有沒有辦法澄清,結果想不出什麼好主意,結論是只能一個一個慢慢解釋。後來其實因為某個契機,誤會在某種程度上解開了,細節就省略。粗略地說,C和D跑去跟研究小組的教授哭訴,但當時說的內容跟先前的「英勇事蹟(笑)」兜不攏,以此為契機,兩人的謊言被拆穿了。在這件事發生之前,我和A、B本來還打算帶C和D去我們驅邪的那間神社。但是,說難聽點,我們被嚇成那樣,最後還被造謠中傷,早就沒那個心情了,我和A、B商量之後,決定放著那兩個留學生不管。開學兩星期後,C和D總算出現在大學。我們已經不想跟那兩人扯上關係,一直無視他們,但A和B在學生餐廳吃飯時,C和D出現了,跑來找碴。我那時剛好跟別的朋友在校外吃飯,逃過一劫。
以下是那兩人(A和B)轉述的內容。A和B跟其他幾個朋友在吃飯時,C和D帶著幾個留學生同伴和幾個跟他們要好的日本人過來,對著兩人大聲嚷嚷「都是你們害我們慘成這樣」。兩個留學生的說法摘要如下:那之後幾乎每晚都有無聲電話打來、水龍頭流出那種臭液體、半夜聽到有人從外面砰砰地猛敲窗戶、在車站月台等車時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差點跌落月台、還被那群臉色青白的傢伙跟蹤,各種事情層出不窮。而且最近頻率越來越高,搞得他們根本不想出門。說完一輪之後,C揪住B的衣領吼著「都是你害的,你就是元凶!」動手就打。看到這一幕的A和朋友們把C壓制住,但吼叫了一陣的C,和想把A他們拉開的D,突然盯著窗外一動也不動,過了一會兒,兩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地慘叫著逃走了。C和D似乎看到了什麼,但A、B和他們的朋友,還有C和D的同伴都什麼也沒看到,只能呆呆望著兩人逃走的方向。因為兩人跑掉了也無可奈何,C和D的同伴也就這樣回去了。
我從A和B那裡聽到這件事,想起暑假發生的種種還是覺得很恐怖,但也只覺得是自作自受。順帶一提,據當時想把C拉開的A說,C身上隱約散發著那股腥臭、近乎腐臭的「那個味道」,他說搞不好又在哪裡被塗了那種東西。那之後又過了一陣子。C和D跟我們同一個研究小組,所以碰過幾次面,但彼此不再交談,也沒再發生像學生餐廳那樣被找碴的事,只是兩人每次見到我們都狠狠瞪著。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後,某天出事了。兩人似乎失蹤了,整整五天完全聯絡不上。又過了三天,兩人在某戶民宅的院子裡被發現,滿身泥濘、渾身發抖,被警察保護了起來。(雖然聽說是滿身泥濘,但我們猜八成又是被塗了那種液體。)順帶一提,失蹤前發生過一件事,所以我們早就隱約預感到會出什麼大事。那是什麼呢——兩人失蹤的前一天,我們在放學回家的路上看到C和D,兩人身後看起來像是跟著一群大約十個人的隊伍。
我們不經意地望著他們的背影,那群人之中有一個回頭看向我們這邊。那一瞬間,我和A、B都僵住了。那人打扮是普通的上班族模樣,但他臉上的眼睛,正是我們暑假看到的「那種眼睛」。雖然只有一瞬間但絕對錯不了,因為外面很亮,看得清清楚楚,噁心到了極點。C和D為什麼失蹤了好幾天、那段期間做了什麼,這些都不得而知。那次事件之後,兩人住院了一陣子,後來父母把兩人帶回國,就這樣自請退學了。他們兩人身上發生了什麼、今後還會發生什麼,我連想都不想去想,反正無論如何都不會有好下場吧。
最後說點個人的看法。這一連串的事件裡,一定都有那種腥臭、近乎腐臭的黑色液體牽涉其中。我在想,那種液體會不會就是「那群眼睛噁心的傢伙」用來追蹤目標的記號?故事拖得很長,但我的經歷到此全部結束。驅邪之後我們身上再也沒發生過任何事,應該已經沒問題了。感謝各位耐心看完這麼長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