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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我差點被認錯人殺掉的故事

關於我差點被認錯人殺掉的故事

有一天,我曾經突然被人盯上了性命。

我是一個沒有任何特長、連平凡都算不上的大學生,離開父母獨自生活剛滿兩年,就第一次被危險的人物給盯上了。

一切始於我和朋友在街上行走的時候。 當時我正跟朋友聊著天,突然被一個不認識的中老年男子叫住。

「喂,你這傢伙!」

我既沒有跟人撞到肩膀,也沒有瞪對方,完全沒有主動挑釁。 只不過是邊跟朋友聊天邊走在人行道上,肩膀就突然被大聲喝斥著抓住了。 對方的指尖似乎用了很大的力道,彷彿要剜進我的鎖骨一樣,相當地痛。

於是,我邊扭動身體叫著「痛痛痛」,邊撥開那男人的手臂,與那個陌生男人對峙。 但不管怎麼看,我都對那男人完全沒印象,心裡真的是「這傢伙到底是誰啊」的狀態。

旁邊的朋友露出困惑的表情,在我和那男人臉上來回張望著問:「欸?什麼狀況,熟人嗎?」,但那男人不容分說地拿起側背包,直朝我衝了過來。

「你這渾蛋阿阿阿阿!我要殺了你!」

說真的,我當時以為自己要被這男人殺掉了。

所幸那男人的武器只是個普通包包,純粹只是物理上的疼痛,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莫名其妙地陷於被動,縮著身體用雙臂護住頭部喊著:「等、幹嘛啊!住手!」,這時實在看不下去的朋友抓住了男人的手臂,大喊著「叫你住手啊!」幫我制伏了他。

事後我和朋友聊起這件事,都慶幸當時這男人手上沒有拿著凶器。 要是真的運氣差,我自己倒還好,如果朋友為了掩護我而被刺傷的話,我真的會內疚到不行。

幸運的是,當時附近一位體格魁梧的大哥出來調解,讓我們得以在不傷及那男人的情況下將他制伏。 接著在我慌張地向那位大哥和朋友解釋「我根本不認識這個人」時,不知道是誰叫了警察,兩名警察趕到並詢問事情經過。 我也向警察說明我不認識這個男人,以及突然被叫住並遭受暴行的事情,朋友也幫我說明了同樣的情況。

其中那位大哥也在一旁證實了我是一方被施暴的,真的幫了大忙。

問題果然還是在那個中老年男子身上。 他在被大哥鬆開後,被另一名警察壓制著防止他抓狂,但他卻不斷高喊著「就是那傢伙殺了我女兒!讓我報仇!」,雖然我明明什麼都沒做,但感覺實在非常尷尬又不舒服。

朋友也半開玩笑地問我:「你該不會真的殺了他女兒吧?」,我極力搖頭否定說:「不不不不,怎麼可能啊。」

警察打量著那個異常的男人和一臉困惑的我,說道:「能耽誤你一點時間了解一下情況嗎?」,暗中示意我跟著去,於是我只好不情不願地跟著警察走。

順帶一提,朋友也陪著我一起去了,真的很感謝他;而在與那位大哥道別前,我也深深鞠躬向他致謝。 大哥笑著說「哈哈,不用放在心上啦」便離開了,但某種意義上,比起那個男人,那位大哥結實的肌肉線條反而更令我印象深刻。

之後我們在不妨礙行人通行的場所進行了類似問話的程序,而我的主張從頭到尾都只有「跟那男人完全沒有交集」。 我向警察說明自己只是個平凡無奇的大學生,今天本來打算跟朋友去唱KTV,順便在附近店裡吃個午飯,沒想到卻捲入這種事件,警察聽完也苦笑著說:「真倒楣呢。」 不過警察也是在執行公務,所以還是很認真地做紀錄,但無論誰看都很明顯是那男人有問題,因此幾十分鐘後我就獲釋了。

雖然還是留下了聯絡方式和就讀的大學名稱,但據說這是為了日後回報那男人的後續處理,以及可能需要再次召喚我做說明。

那件事過了幾天後,不出所料我又被警察叫了過去。警察有些抱歉地告訴我,這次是因為對方的家屬苦苦哀求,希望能撤銷告訴。 雖然警察說提不提告完全取決於我,但當我詢問為什麼我必須撤告時,警察便向我透露了一些那個男人的背景。

聽說那個看似中老年的男人,其實也才四十多歲而已。 幾年前他的女兒因交通事故過世,從那之後他的精神就變得不正常了。 據說當時在法庭審理時他就暴跳如雷,雖然撞死他女兒的犯人目前仍在服刑中,但他似乎會向身材氣質與犯人相似的年輕男性像那樣發瘋。

甚至有警察說,他該不會真的把我誤認為殺了他女兒的犯人,才做出那種過激舉動吧,這讓我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警方表示那男人的精神狀況已經不穩定到那種地步了。

雖然他的遭遇很可憐,但這與我無關。 不過幸好我除了些許擦傷外,並沒有無法挽回的重傷。

於是我要求警察必須嚴密監視那個男人,以此作為撤銷告訴的條件。

「……大概就是這樣,果然是那個大叔認錯人了啦。」

我把從警察那裡聽來的事情告訴了朋友。 朋友拍拍我的肩膀說:「你還真是經歷了不得了的事啊。算了,活著就好。」為了慶祝我平安無事(雖然算不上出院慶祝),請我吃了一頓吉野家。

就在經歷了那次罕見體驗的短短幾天後,我開始感覺到奇妙的視線。 最近在去大學的上學路上,我經常感覺到背後有那種視線,無論是在電車裡還是一個人走路時,我都敏感到了忍不住要回頭看的地步。 該說是第六感嗎,總覺得有某種危險正向我逼近。

我的預感應驗了。

有一天,和朋友道別後,我搭乘著擁擠的電車,無意間發現了那股視線的罪魁禍首。

就是那個男人。

男人臉上掛著宛如能面般僵硬無表情的神色,死死地凝視著我。

(欸?為什麼那個大叔會在這裡?)

我思考著那男人出現在同班電車上的理由,但怎麼想都覺得除了找我有事之外沒有別的可能。 不,既然當初是在附近的街上遇到他,生活圈重疊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但既然被他這樣死死盯著,那種巧合的可能性就很低了。

我連忙移開視線,一到要下車的車站就一溜煙衝出電車,快速通過剪票口。 一跑出車站,我就立刻躲進巷子的陰影處,從遠處觀察車站出口。 果不其然,過了一會兒,那個男人也衝了出來。 他東張西望地表現出尋找某人的樣子後,彷彿放棄似地折返回車站。

那怎麼看都是在尾隨我的人的舉動。

我回到家後,立刻聯絡了之前照顧過我的警察所在的派出所。

「那、那個!剛才那個大叔……那個男人剛才跟蹤我……」

雖然我自己沒意識到,但一開口聲音就相當動搖、結結巴巴的。 警察溫和地安撫我『請先深呼吸,調整一下呼吸』,於是我重新講了一遍相同的事。

警察聽完後語塞地發出『啊——…』的聲音,接著說『我們會進行確認,請問〇〇先生現在是在家裡嗎?我們會再回電給您,請您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要動』,當我想回答時,卻結巴地喊了一聲「是的!」

過了一會兒回電過來了,接起來後警察說『正如〇〇先生所言,××先生(男人的名字)似乎出門了。所以如果您今天沒有外出計畫的話,請盡量不要在外逗留』。 接著警察還說如果發現那個男人會再聯絡我,我便隔著手機低頭道:「拜託你們了。」

幾個小時後,警察打來電話說已經控制住了那個男人。 雖然那個男人裝傻堅持自己只是出來買東西,但因為有我的證詞,所以他受到了嚴厲警告。 然而警方能做的也僅限於警告或禁止令等措施,如果那個男人再次採取過激行動,警方也只能在他付諸行動之後才能出動。 也就是說,除非我出了什麼事,否則警方無法採取進一步行動。

警察有些抱歉地建議我『所以可能要考慮改變生活圈……』。 順帶一提,那男人的家人還算講道理,聽說了這次的事之後表示願意負擔搬家費用。 既然這樣我也同意搬家,但因為需要時間找房子,所以約定好找到合適的物件後,再透過警察聯繫對方的家人進行請款。

「……就發生了這樣的事。」

我照例把事情的詳細經過告訴朋友,他給了我一個乾笑。

「你還真是倒楣透頂耶。」

說完,朋友用他少得可憐的打工薪水請我吃了迴轉壽司。 我再次深深覺得,有朋友真好。 之後我和他商量搬家的事,他也陪我在網站上尋找看起來不錯的物件。

實際看過房子後,我終於找到了新住處。本想回到家後立刻聯絡警察,請他幫忙向那男人的家人請求搬家費用,沒想到卻在回家路上終於出了大事。

「找到你啦阿阿阿阿阿!你這渾蛋阿阿阿阿!」

宛如黑道幫派殺上門的電影般的怒吼震動了空氣。 我猛地聳了一下肩膀,心驚膽戰地回過頭。 我現在住的公寓位於一條有些冷清的巷子深處,而在漸暗的天色中,那個男人正站在道路中央。 天空雖然暗了下來,但日光還足以讓人辨認衣服的顏色。 接著,我看到那個男人手上正架著一把刀械。

(啊,真的會被殺掉。)

就在產生這個念頭的瞬間,我已經邁開步伐逃跑了。 雖然常說人在陷入極度恐懼時身體會僵硬,但我自己都佩服自己的雙腳竟然還能動得這麼快。

「你給我站住啊渾蛋阿阿阿阿!」

那男人大聲吼叫著,但我心無雜念地一路衝到大馬路上,鑽進人群之中。 然後,我邊跑邊拿出手機,立刻撥電話給派出所。 途中因為一直在奔跑,好幾次按錯手機按鈕,到了第五、六次終於打開通話記錄並直接重撥。

警察一接起電話,我立刻竭盡全力大喊:「請救救我!」 不知為何警察連連反問『〇〇先生?您怎麼了?』,但我只是拚命地重複表達「救救我」、「有男人在追我」。 事後聽警察說,當時我的聲音幾乎都是喘息聲和呼吸聲,根本聽不清在說什麼,讓他們費了不少勁。

接著警察問我的所在地,我老實回答「在住處附近!」,但警察接著問了最近的車站。

警察說最近的車站那裡有派出所,我想起確實有那麼個地方,警察叫我能避難的話就趕快去那裡避難,於是我便全力疾走。

一看到派出所,不知道是不是事情已經傳達過去了,站在派出所前一位面相兇惡的警察便將我迎進去保護起來,接著那位面相兇惡的警察便用對講機報告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那位面相兇惡的警察對我說「已經沒事了喔」,我發出一聲窩囊的「蛤?」反問回去。 看樣子那個男人被逮捕了。 應該說,因為路過的行人看到他大搖大擺地拿著刀走在路上就紛紛報警,所以剛好前往現場的其他警察就順手把他抓了。 那個男人似乎在找到我之前,就已經帶著刀趴趴走了。

畢竟還涉及了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法,這次那個男人終於被正式逮捕了。

雖然大概會先被送去精神醫院一陣子吧,但我還是再次接受了那男人家屬的正式道歉,並收下了名為搬家費與慰問金的現金。 雖說考慮到那男人的境遇,心裡總有種說不出的複雜與無奈,但警察告訴我「這是你差點被殺掉所獲得的正當補償,收下比較好」,所以我便坦然接受了。

「……事情就是這樣。」

我向朋友講述了一切,表示這次真的徹底結束了。

「總覺得太扯了。雖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但真的太扯了。」

朋友失去詞彙量似地只會一直說「太扯了」,同情著我的遭遇。 這次我是用命換來了一筆臨時收入,所以換我請朋友吃飯。

雖然這種經歷大概不會再有第二次,但這也讓我深刻體會到,身邊重要之人的離去竟然能將一個人摧毀到那種程度,算是一次非常寶貴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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