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暑

那天從一大早開始就是酷暑。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終於在人行道上感到頭暈,靠在電線桿上在那裡站了好一會兒。
好不容易恢復意識後,我想喝罐可樂,便走進了便利商店。
映入眼簾的店內呈現出一種奇妙的景象,彷彿被一層淡粉紅色的霧氣所籠罩。
──不妙啊、、看來頭腦還因為太熱而有些不正常。
我在店內深處的飲料區拿了想買的罐裝可樂後,站在收銀檯前。
這時,一名留著黃色爆炸頭、戴著白色口罩的巨漢男店員站在我面前,眼神沒有焦點地嘀咕道:
「要加熱嗎?」
「啊?」
我忍不住反問。
這時爆炸頭店員表現出不耐煩的樣子重複道:
「要、加、熱、嗎!?」
我先看了一眼放在櫃檯上冰得透涼的罐裝可樂,接著看向店員,
戰戰兢兢地回答「不、、不用了」,迅速付了錢,像逃跑似的離開了店家。
※※※※※※※※※※
之後就如往常一樣,搭上了晚上7點18分的捷運。
那天明明是星期六,車廂內卻空蕩蕩的,我大模大樣地坐在長椅正中央。
到我家公寓最近的車站大約要30分鐘。
或許是因為連日工作的疲勞,我抱著手臂開始打起瞌睡。
我想應該是過了沒多久的時候。
「那個、、、旁邊有空位嗎?」
耳邊突然傳來女子細微的聲音。
吃驚的我抬起了頭。
不知何時,面前站著一名留著齊肩黑髮、戴著白色口罩的消瘦女子,一臉不安地站在那裡。
我忍不住向左右張望。
長椅上除了我以外沒有坐其他人。
這時女子又說:
「我、、我今天因為天氣太熱,已經精疲力竭了!
所以、、所以、、」以一副幾乎快哭出來的表情訴說著。
我慌忙地
說道:「請、、請坐」,身體稍微往左邊挪了挪。
女子連聲說著「對不起對不起」,一邊多次低頭,坐在了我右邊。
──搞什麼,這女人腦子有問題嗎?
明明周圍空成這樣、、
不,等等、、難不成是想偷我什麼東西嗎?
我把放在身旁的包包重新改放在大腿上,坐得離那女子稍微遠了一點。
之後我不時偷瞄那女子幾眼,但她只是默默地低著頭坐在那裡。
※※※※※※※※※※
不久後到達車站,我上了地面。
接著依靠著微弱發光的路燈,走在兩側緊鄰水泥磚牆的暗巷裡時,
身後傳來了奇妙的聲音。
喀啷、喀啷、喀啷、、、
想著會是什麼呢?便隨意轉過頭望去。
大約100公尺後方,一名身穿灰色西裝、戴著白色口罩的男子正走著。
步伐搖搖晃晃、極不穩定,
一隻手拿著鐵管在柏油路上拖行著、、、
喀啷、喀啷、喀啷、、、
我拐過好幾個轉角往前走,但那男子依然跟在後面。
而且似乎雙眼瞪得老大、死死盯著我,正加快腳步接近。
兩人的距離漸漸縮短。
當我再次轉頭時,不知何時男子已經舉起了右手拿著的鐵管。
哇啊!
我發出一聲輕微的尖叫並跑了起來。
不久前方便看見了公寓。
我喘著粗氣衝進入口,沒有搭電梯,而是一口氣跑上水泥樓梯。
接著穿過3樓的走廊,焦急地解開大門鎖進入室內,鎖上門並掛上門鍊。
我靠在門上,調整呼吸。
能感覺到額頭不斷流出微溫的汗水。
心臟像亂鐘般急速跳動。
──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人啊?
我小聲嘀咕著,在玄關坐了好一會兒。
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後,我站起身走進浴室,簡單洗了個澡。
然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口氣喝光冰啤酒,鬆了一口氣。
偶然將目光投向正面牆上設置的液晶電視畫面,一名梳著七三分頭、看起來死板古板的主播正在朗讀新聞。
「由於連日來的記錄性酷暑,全國有許多人因中暑倒下而被緊急送醫。
東京都內的幾家醫院已經處於滿床狀態、、」
──這麼熱的話,出現怪人也不奇怪吧
我想起回家路上遇到的超商店員、捷運上的女子以及剛才的男子,苦笑了一下。
看了一會兒電視後感到睏了,便移動到臥室鑽進床舖。
因為提前開了冷氣,房間裡相當涼爽。
沒過多久,我便沉浸在舒適的微睡泉水中。
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
叮咚~~~
突如其來的門鈴聲響起,把我驚醒了。
看了一眼枕邊的手機螢幕,時間才剛過晚上9點。
──誰啊,這種時間、、、
我自言自語地嘀咕著下了床,走出臥室,一邊抓著頭一邊走向走廊盡頭的玄關。
叮咚~~~
門鈴聲再度響起。
「請問,是哪一位?」
我對著金屬門戰戰兢兢地問道並觀察狀況,但沒有任何回應。
感到納悶的我湊近貓眼看了看。
隨即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梳著七三分頭、戴著白色口罩的男子,眼神空洞地站在昏暗的走廊上。
跟剛才在巷子裡走的男子非常相似。
男子又按下了門旁的門鈴按鈕。
叮咚~~~
我把臉貼近門問道:
「那個、、請問有什麼事嗎?」
過了一會兒,傳來男子低沉而含糊的聲音。
「這裡,是我家欸」
「啊?」
我忍不住環顧四周。
鞋櫃上有看慣的貓咪擺飾。
腳邊則有平時穿慣的運動鞋和上班用的皮鞋。
這毫無疑問是我家。
「您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這是我家啊」
這時男子突然用低沉威脅的聲音
喊道:「你這傢伙少裝蒜了!很久以前這裡就是我家了!」接著猛烈地敲打門扇。
咚!、、咚!、、咚!
「住手!我要叫警察了!」
我忍不住喊道。
男子最後用盡全力砸了一下門,啐了一口便轉身離開了。
我鬆了一口氣回到臥室,重新躺回床上。
一邊盯著昏暗的天花板
──不論是剛才的男子、捷運上的女子,還是超商的店員,大家是不是都被熱壞腦子了?
一邊思考著這些,腦子開始混亂起來,
不久後又沉浸在微睡的泉水中。
※※※※※※※※※※
而當我被第二次異狀驚醒時,時間已經過了深夜1點。
那是突然傳入耳中的強烈破壞聲。
咚!、、咚!、、啪啷!!
看樣子是從客廳傳來的。
我慌忙跳下床想看發生了什麼事,走進走廊開了客廳的門,打開了燈。
然而一看到眼前的景象,我的心臟瞬間劇烈跳動起來。
房間深處的鋁門窗玻璃被打破了,面前站著一名身穿西裝的男子。
男子的腳邊地板上散落著無數玻璃碎片。
留著七三分黑髮、戴著白色口罩的傢伙,看樣子就是剛才來玄關前的那個男子。
他的右手上握著鐵管。
「你這傢伙~想強佔我家是吧?」
男子斜眼瞅著我低語道,大搖大擺地朝我走來。
「噫!」
我發出一聲輕微的尖叫,轉身在走廊上狂奔。
一路逃到玄關,焦急地想要解開門鎖。
但男子的動作意外地敏捷,立刻追到背後,將舉起的鐵管朝我的後腦勺揮了下來。
剛!
伴隨著沉悶的打擊聲,頭部感受到宛如高壓電直擊般的劇烈疼痛,眼前瞬間一片空白,就這樣倒在玄關處。
男子騎在我身上,一邊大喊著「可惡可惡」,一邊再次兩次、三次地揮下鐵管。
漸漸地我感覺不到疼痛了,眼前開始籠罩在一層淡粉紅色之中。
※※※※※※※※※※
那是令和5年8月某日。
那天是記錄性的酷暑日。
33歲的公司職員S在下午7點左右,被路人發現靠在商店街人行道電線桿旁處於意識不清的狀態。
他似乎是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因當天異常的酷熱與疲勞而虛脫。
雖然立刻被送往附近的醫院急救,但在晚上8點前確認死亡。
死因是重度中暑。
據說他在臨死前似乎一直遭受可怕的幻覺折磨,到最後都一邊羅列著莫名其妙的話語一邊呻吟發譫語。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