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靈異景點的同班同學的故事

這是關於我大學時代一個叫友哉的朋友的故事。那傢伙每天晚上都在外面四處玩樂,課幾乎不上,考試直接交白卷,就算被扣學分也完全不在意。雖然是個不按牌理出牌的傢伙,但性格很開朗,所以在男女生之間都很受歡迎。
他真的很好相處,基本上只要有人約他就一定會跟去。當我對他說「你還真是隨時隨地都願意陪著去呢」的時候,
「能玩的時候不玩不是很可惜嗎?」
我記得他當時很坦然地這麼回答。聽他這麼說,我也覺得挺有道理的(笑)。
那是在大二的暑假。大家聚在一起吃完飯後,其中一個人提議要去靈異景點。當時時間雖然已經過了半夜十二點,但在場包括我在內的五個人全都興致勃勃。然而唯獨友哉沒有點頭。平時總是第一個喊著要去的人,此刻臉色卻非常陰沉。
「友哉,你也一起來啊。」
提議的那個人對友哉這麼說,但他卻堅持說自己不去。大家開玩笑地嘲笑他「是不是會怕啊笑」,他卻非常固執地拒絕:「不是那種問題,總之我不去。」看到他這種態度,大家的熱情也有點冷了下來。畢竟要是平時帶頭嗨的人不去,情緒自然會降溫。這時,其中一個人問了友哉:
「你該不會怕這種靈異的東西吧?」
「……也不是不行啦。」
「那為什麼不去啊?」
稍微停頓了一下,友哉看著所有人的臉說:
「因為是你們我才說的……」
他神色凝重地鋪陳完這句之後,
「那個啊,我也沒有一定要你們相信的意思。你們不信也無所謂啦。」
雖然友哉遲遲沒有進入正題,
「其實啊,我國小的時候有一個朋友死了,因為去了靈異景點……」
在友哉讀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有一個關係很好的朋友叫優哉。
據說那個優哉也是個不輸給友哉的不按牌理出牌的傢伙。有一天,優哉不知從哪聽來了隔壁學區有一個靈異景點的傳聞。說是幾年前,屋主在家裡放火帶著全家集體自殺的地方。雖然聽起來是很常見的怪談故事,但優哉那天放學後邀請友哉要不要去看看。出於好奇獵奇的心態,友哉一口答應了,於是兩人決定那天放學後一起去。
「以小孩子的腳程來說,大概走不到一小時吧?雖然走了蠻長一段路,但完全沒有迷路,非常順利地就到了。」
那個靈異景點據傳在市內綜合醫院的後方,而現實也正如傳聞所言。光看就知道相當寬敞的土地門口設置了禁止進入的路障,從深處可以看到一棟稱之為豪宅再合適不過的房子。正如被火燒過的傳聞那樣,雖然有些地方燒毀坍塌了,但房子本身的輪廓依然完好地留著。即使在兩個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孩子眼中,那裡似乎也散發著相當異樣的氛圍。
要是就這樣滿足地回家就好了,但小學高年級的男生,大概都是渴望擁有某種輝煌事蹟的年紀吧。現在已經記不清是誰先提議的了,總之他們決定進去裡面探索。因為那裡的氣氛似乎相當毛骨悚然,他們甚至聊起了「這種地方說不定連白天都會有幽靈出現吧?」的話題。
沿著路障尋找入口時,他們發現有一小部分的路障被拉開了。恐怕是之前闖入的人留下的吧,當他們從那個縫隙鑽進院子裡時,真的感受到了非常異樣的氛圍。據說從外面看和從裡面看完全不一樣。院子裡的雜草叢生,高度幾乎跟他們的背一樣高,甚至看不到前方。通往屋子的石板小路到處都是裂痕,裂縫中又長出了雜草。沿著小路走到房子前,燒焦的房屋看起來極其陰森。面對這景象,他們也不禁互相對視詢問「怎麼辦?要進去嗎?」,就在友哉把手放在拉開式的門把上時,發現門並沒有鎖。
「好!進去吧!」
下定決心拉開門後,門內的房屋內部也是一片被煤灰燻黑的景象。總之目所能及之處全是一片漆黑,那種景象讓他們甚至到達了後悔踩進來的程度。
從玄關進去,走廊筆直延伸,左右兩邊各有一扇門,走廊盡頭還有一扇門是打開的。一進玄關的左手邊是樓梯,天花板是挑高設計,抬頭往正上方看去,屋頂上有個大洞,可以看到天空。
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部分來了,據友哉說,從那個屋頂洞口看到的天空顏色是紅色的。那天明明是晴天,外面理應是藍天,但進入屋內從挑高處望出去的天空卻呈現鮮紅色。不是夕陽那種帶有橙色的紅,而是用「血紅」來形容再合適不過的紅。我忍不住問他「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但友哉堅持說那是真的。
正當他和優哉嚷著天空很奇怪時,走廊深處傳來了聲音。走廊盡頭恐怕是客廳,那邊接著傳來了像是什麼東西掉落的聲音。緊接著,二樓也傳來了喀噠喀噠的響聲。欸?有人在嗎?兩人立刻警惕起來。
……然後,當他們屏息靜氣觀察時,走廊深處和二樓同時傳來了急促奔跑的腳步聲。而且絕不是一兩個人的,而是許多人的腳步聲。當時他們還樂觀地以為,是不是也有跟他們一樣來試膽的人在裡面鬧著玩。
「看來有先來的客人呢。」
才剛跟優哉說完這句話,從二樓和走廊深處傳來的砰砰砰急促腳步聲頓時變得無比吵雜。那腳步聲根本不是一兩個人,而是多到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的數量。面對突如其來的狀況,兩人正提心吊膽地戒備著,就看到走廊深處和二樓同時出現了向他們逼近的人影。與腳步聲數量一樣多到數不清的黑色人影以驚人的勢頭衝了過來。兩人尖叫一聲,立刻衝出了玄關。
衝出玄關後,總之用盡全速沿著原路逃跑。據說從房子到大門大約有二十到三十公尺,但因為雜草瘋長,遲遲看不到出口。那種恐懼感簡直讓他們害怕到了極點。他們頭也不敢回地拚命跑。明明只有短短二十到三十公尺的距離,好不容易才終於摸到了進來時的路障。順著路障找到縫隙正準備逃到外面時,才注意到優哉沒有跟上來。回頭一看,優哉差點就要被那些黑色人影包圍了。雖然想救他,但因為太過害怕,根本不可能選擇回去,友哉總之自己先逃到了外面。
「優哉!這邊這邊!」
即使大喊,優哉也完全沒有過來。與其說不過來,不如說他根本過不來,無數的黑色人影執拗地在後面追趕著優哉。雖然不知道確切人數,但大概有十五人左右。正當友哉焦急著該回去救他還是叫人幫忙時,
「弟弟,怎麼啦?」
一個不認識的大叔向他搭話了。當友哉說朋友被奇怪的人影追趕時,大叔看了看院子內部。看來大叔並沒有看到人影,但他似乎看出優哉處於精神失常的狀態,神色大變的大叔立刻翻過路障跑進去救優哉。大叔抱著掙扎發瘋的優哉跑了回來,但優哉的樣子真的非常不尋常。(順帶一提,據說那些黑色人影一直跟到了路障那裡。)
「好熱!好熱!好痛!好熱!」
被救出來的優哉不斷折騰掙扎、痛苦地滾來滾去。大叔立刻叫了救護車將他送往醫院,但結論來說當時並沒有生命危險。雖然他不斷尖叫著「好熱!好熱!」,但身上完全沒有燙傷,只有跌倒造成的擦傷和被雜草割傷的傷口而已。醫生的看法是,他可能是因為恐慌才產生了那種錯覺。
雖然傷勢沒什麼大礙,但優哉似乎完全失去了當時的記憶,從進入房子附近開始之後發生的事全都不記得了。之後據說他們兩個都被狠狠地罵了一頓。
那之後過了一段時間,學校舉辦了校外露營活動。友哉和優哉分在同一個分組,所以自始至終都一起行動。他們照例用野飯盒煮飯、做咖哩、在營火前唱歌跳舞。就在那時,友哉注意到優哉的樣子有點怪異。優哉凝視著營火,整個人呆呆地發愣。疑?怎麼了嗎?友哉便和另一個朋友上前向他搭話。結果優哉突然翻起白眼倒了下去。附近的女生們同時發出了尖叫。他被老師們抬到小木屋裡躺著,據說當時他也一直像在說夢話一樣喃喃自語著「好熱、好熱」。不過那次休息了一會兒後優哉就恢復正常了,但果不其然他又沒有記憶了,還疑惑地問「我怎麼會躺在這裡?」。
「就這樣,校外露營總算是平安結束了,但優哉從那之後就不來上學了。他不來上學的原因啊……是因為優哉家發生火災全燒光了。全家都在林間學校結束的第二天過世了。」
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僵住了。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如果是偶然的話未免也太巧了吧。
友哉強調這是真的並繼續講了下去,優哉過世的消息後來也通知了全班同學。因為他是個好人,大家都非常難過,友哉也說自己因為失去了好友而無比沮喪。
在那之後過了了大約兩週,當大家終於開始習慣沒有優哉的教室氛圍時,負責製作班級報紙的同學把露營洗出來的照片帶了過來。大家開始興致勃勃地看著照片,在手中的照片裡看到了優哉。那是正好在做咖哩時的照片,拍下了優哉在攪拌鍋子的模樣。大家看著照片,一開始還熱熱鬧鬧地討論「不久前明明還活著的啊……」,但漸漸地氣氛變得感傷起來。
就在氣氛開始變得有些感傷時,
「這個……是什麼?」
看著照片的其中一個人發現了什麼似地發出了聲音。他說拍有優哉的照片裡,竟然拍到了類似黑色人影的東西。雖然確實不明顯,但好幾張照片裡都有黑色人影拍進去。正當男生們嚷著「該不會是靈異照片吧?」時,
「這張超不妙的!」
有人大聲喊了出來。
那張極其不妙的照片,是以營火為背景的全班合照,但在優哉背後,竟然清晰地拍到了無數隻手,彷彿要把他拖進營火裡一樣。
據說還有另一張照片,裡面只有優哉整個人被拍得漆黑一片,簡直就像全身被燒焦了一樣。
「我想,拍照片的時候,他大概就已經被帶走了吧。」
友哉為故事作結時,淡淡地說了這句。
「所以啊,我知道不能隨便去那種地方,所以我棄權。」
聽完那個故事後,我們當然也完全打消了去靈異景點的念頭,決定各自散會。幾天後,當我再次向友哉深入詢問那件事時,據說那個靈異景點在當地相當有名。友哉高中時認識隔壁學區的人並向對方打聽過,有人說是富豪住過,也有人說是外國人住過,全都是些缺乏可信度的傳聞。他還說現在那棟房子已經被拆除了。只不過,據說直到現在,那裡依然不斷有人目擊到小孩的影子或幽靈。」
當聽完這個故事時,再也沒有半個人吵著要去靈異景點了。這就是這樣的一個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