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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幻之盒

夢幻之盒

在我們的NPO(非營利組織)裡,大家致力於救援即將被處決的流浪犬,並為牠們尋找領養人。

有一天,救援小組的成員從收容所救回了幾隻狗。 據說如果再晚一天,牠們就會被送進「夢幻之盒」了。

所謂的「夢幻之盒」,簡單來說就是用來安樂死寵物的毒氣室。 被捕獲並關進鐵籠的狗,起初會有7天的寬限期。 如果這期間有人願意領養就能獲救;但若沒有,每天鐵籠的牆壁就會往前移動, 逐漸縮小範圍,迫使牠們一步步逼近夢幻之盒。

最後,狗會被引導著親自走進毒氣室,接著門被關上,在那裡承受長達15分鐘的高濃度二氧化碳。若是狗,大概前1到2分鐘;貓的話,大約45秒就會陷入強烈的睡意而失去意識。就這樣放著5分鐘,就會因為缺氧而死亡。之後,遺體會被送去焚化處理。有人說這種方法最接近安樂死,但當然也有反對的聲音。只要看過毒氣室玻璃窗內側留下的無數犬隻腳印,沒有人的心是不會為之撼動的。

這次在夢幻之盒前一刻被救出來的狗,有4隻是杜賓成犬, 1隻是混血的黑色幼犬。看起來大概才生後6個月左右,模樣就像一隻小黑熊似的。居然有人會遺棄這麼可愛的幼犬?一問之下,才知道把這5隻狗送到收容所的居然是警察。

原來,一名因殺人案被捕的男子是個培育家(Breeder),警察將他飼養的狗作為證物之一扣押保護。但隨著偵查結束,加上沒有任何人願意接手,才被轉送到收容所準備處決。 雖然罕見,但偶爾確實會有這種捲入案件而被處決的狗。

雖然主人是罪犯,但真不愧是專業培育家養的狗。每隻狀況都很好,又是熱門犬種,按理說應該很快就能找到領養人。特別是幼犬,根據經驗一下子就能送養出去。 我們在為牠們做完一輪生理與心理的醫療檢查後,幫牠們打理得乾乾淨淨, 接著舉辦送養會,幫牠們媒合新的主人。

不出所料,這5隻狗很快就找到了新主人,各自展開了新的生活。

……如果事情到這裡就結束,那這只是一篇平凡的流浪犬救援故事, 然而在這之後,狀況卻變得詭異起來。

大約又過了3個月,救援小組從收容所救回來的狗當中,出現了一隻眼熟的面孔。雖然長大了一些,眼神也變得精悍,但那確實是之前救援過的黑色混血犬。為了確認,我向救援小組的成員詢問: 「這隻狗,之前是不是在我們這裡待過?」

「真的嗎?其實這隻狗……聽說這次又是警察要求處決的。」

「警察?該不會又是因為案件吧?難道領養人出了什麼事?」

我們憑著紀錄試圖聯絡領養人,但電話怎麼也打不通。 組織深入調查後才發現,領養該犬隻的一家人,居然因為一氧化碳中毒的意外而全家身亡,只留下這隻狗被警察帶走保護。 警方從案件、意外、自殺等各種角度進行了調查,最後以意外事件結案。這隻狗雖然再次尋找領養人,但最終沒能找到,於是又被送回了收容所。

這隻狗,等於是在我們的幫助下,兩度從毒氣室邊緣生還。不,考量到領養人死於瓦斯中毒事故,卻只有這隻狗活了下來,或許該說牠已經三度逃過一劫了吧。

雖然命運多舛,但這並不是狗的錯。 我們再次幫這隻狗媒合了新主人,將牠送了出去。

又過了幾個月,警方直接捎來請求,希望我們能「幫忙收容一隻狗」。當救援小組趕到現場時,那隻黑狗居然又在那裡。

帶走這隻狗的新領養人一家,帶著狗開車去外縣市露營,卻在山路與卡車發生擦撞,車子衝出崖壁墜落,導致全家人不幸罹難。警察收容了唯一倖存的狗,在調查過程中,發現我們NPO是這隻狗的送養單位,這才聯絡了我們。

「能回到這裡3次的,你還是第一個啊……」我一邊說著,一邊撫摸牠的頭。牠完全沒有發脾氣,食慾也很正常,狗本身沒有任何過錯。然而,救援小組的成員卻提出了質疑: 「養過這隻狗的人家,全都遇到不幸了耶?你不覺得很怪嗎?」

雖然確實接連發生不幸,但把這些怪罪到狗身上未免太過份了。那根本是怪力亂神,迷信這種東西就是從這種地方萌生的吧。我反駁道: 「你站在狗的角度想想看好嗎?以為找到了安居之所,領養人卻在短時間內接連過世,最難過的一定是這隻狗啊。如果我們不救牠,還有誰能救牠?」

「說得也是……對不起,是我亂講話。」

我們在做完生理與心理檢查後,第三次將這隻狗送上了送養會。 很快地,新主人又決定好了,狗兒們的新生活再次展開。

…………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個月。

一名平時負責前往收容所的救援小組成員,突然遞出了辭呈。 一問之下,他竟然哭著說:「我已經沒有資格救援流浪犬了。」

原來那天,他像往常一樣去了收容所,確認夢幻之盒的鐵籠時, 那隻黑狗居然又在那裡。而送來的人,依然是警察……

聽到這個消息的成員,明知道那隻狗明天就會被送進毒氣室,卻沒有伸出援手,就這樣眼睜睜看著牠等死,自己跑了回來。

本來是以實現零處決、救援哪怕多一隻狗為目標而努力至今,但在看到那隻狗的瞬間,他卻產生了「只能讓牠這樣死掉了」的想法,甚至拒絕救援直接返回。 他無法忍受內心的矛盾與煎熬,認為自己再也沒有資格去救狗了。

「還有……請看這個……」

他翻開一本雜誌的特別報導頁面給我看。

那是最初救出黑色幼犬時,關於那個培育家所犯下的殺人事件的手記。

「……我從國外引進了一隻據說傳承了魔鬼之血的幼犬。牠沒有血統證明書,似乎混了很多種血統,很難確定犬種,但我還是決定養養看。 …… 幼犬到了晚上沐浴在月光下時,看起來簡直就像散發著藍色光芒。當牠金色的瞳孔發亮時,那4隻杜賓犬就像向國王跪拜一樣,乖乖地排成一列。 …… 不久後,我的腦海裡浮現出幼犬想吃人肉的幻想。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事到如今我也想不清了。但是,為了餵飽那隻幼犬,我開始誘拐素不相識的人,將他們殺害、烹煮。 …… 所以,在殺了第3個人時被警察抓到,我坦白說鬆了一口氣。終於能從那隻幼犬手中解脫了……我只是精神被控制了,我是無辜的……」

手記的內容大概就是這樣。殺了人,還拿人肉當狗糧的培育家。 這種瘋話真的能當真嗎?他該不會是在裝瘋賣傻,為了逃避死刑而做出的垂死掙扎吧?

我慰留了該成員的辭呈,並建議他先暫時離開救援第一線休養一陣子。

…………

到了隔天。警方打來了一通電話。 希望我們能協助捕捉一隻逃跑的野狗。 聽完詳細情況後,出現了令人費解的疑點。據說那隻野狗是從收容所的夢幻之盒裡逃出來的。 我的腦海中頓時劃過一股不祥的預感。

「那隻狗……該不會是黑色的吧……?」

「是的,您真清楚呢。」

「可是……牠是怎麼從夢幻之盒逃掉的?那種裝置不是做成絕對逃不掉的嗎?」

「收容所的工作人員像往常一樣按下噴射毒氣的按鈕,15分鐘後將毒氣室排空並打開了門。平常這種時候裡面應該只會躺著屍體,接著只要送去焚化處理就好……但這次卻有一隻活了下來,在門打開的瞬間衝出來逃跑了。……很遺憾,當時被牠撲倒的一名工作人員,頭部受到重創不幸身亡了……」

「怎麼可能……再怎麼說,不可能有人或動物能在那種夢幻之盒裡活下來啊……」

「所以我們雖然對方只是一隻狗,也動員展開了大搜索……但還是希望能借重你們專業人士的力量。」

我們開了個小型會議,成員們聚在一起討論。 如果協助警察,那就等於間接參與了犬隻的處決過程。 作為NPO的理念,這是絕對不能答應的請求。

然而,昨天遞交辭呈的那位成員卻在此時舉起了手。

「果然,我還是決定辭職。然後由我來協助警方。 怎麼樣?這樣的話,就不會違背NPO的理念了吧!?」

雖然我們極力慰留,但他的意志似乎非常堅定。 我們已經無法阻止他,只能目送他離開。 組織受理了他的辭呈,讓他前往警察局。

不知不覺中,我在心裡暗暗為他加油打氣。

…………

在那之後,就再也聯絡不上他了,而那隻黑狗被捕獲的報告,至今也尚未傳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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