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幫派的屍體處理人員

這是一個和黑道有關的故事。
由於內容有所隱瞞與改編,時間線可能會有些奇怪的地方,希望大家能先諒解。
此外,這是我花了好幾年時間,陸陸續續聽來的點點滴滴。
故事相當長,大家就當作看小說吧。
這故事的主角,是個在任何鄉下都能看到的、很愛聊天的大叔。
或許是因為身材高大且輪廓深邃,據說他年輕時異性緣好得不得了。
這就是那位大叔壯烈的一生。
他在1980年代到2000年代之間賺取了巨額財富。
但在那背後,卻隱藏著令人難以置信的經歷與痛苦的過去。
他原本立志成為醫生、生物學家,有時想當政治家,還學過格鬥技。
總之他就是個什麼都想嘗試、什麼都想知道,對知識極度渴望的人。
加上他本身頭腦聰明,又擁有出類拔萃的記憶力。
因此他的知識面非常廣泛。
有一天,他引發了某個問題,因而被黑道盯上了。
事情的起因其實很簡單。
他碰了某個小幫派二把手(若頭)的情婦。
姑且把那個幫派稱為A會吧。
事情敗露後,他每天都遭到私刑圍毆,錢被搶光,連住處也沒了。
雖然他練過格鬥技嘗試反抗,但人數懸殊實在太大,況且就算練過,根本也不可能打得過這群打架專業戶。
從那之後的大約兩年裡,他在大阪和東京過著街友生活。
他一邊過著艱辛的街友生活,一邊企圖向那個小幫派復仇。
街友圈子裡的人,大致上有固定的派系和地盤。
他豐富的知識與流利的口才,足以讓他受到統治某區域街友圈的老大——松先生的青睞。
松先生是自己自願當街友的。
富裕的家庭、良好的教育、父母為他鋪好的美好人生道路,諸如此類。
20多歲後半他也結婚了。
然而,松先生雖然身在富裕環境,卻對平凡的人生感到厭倦,出於想學習更多、體驗更多的願望,他拋下一切環遊日本,當然也被父母放棄了。
靠他自己生存下去其實完全沒問題。
他有優秀的高學歷,也有大企業的工作經歷。
但當他某天來到這個區域時,看到這裡雖然貧窮卻活得很快樂的街友們,便決定定居下來了。
這種「想學習更多、體驗更多」的思考方式極為相似,或許也是他獲得松先生喜愛的原因之一。
松先生以街友來說,打扮得相當乾淨整潔。
原因在於他很得黑道的賞識。
只要松先生一號召,當地的街友們就會動起來。
他讓大批街友去打零工,並從政府或公司發放的薪水裡抽成。
本以為只是小錢,但結合龐大的人數,似乎變成了一筆相當可觀的收入來源。
將那個幫派稱為Z組。
每個月流入Z組的資金超過了500萬日圓。
沒有松先生的力量,這件事是辦不到的。
Z組想要凝聚街友,而松先生有能力組織街友,同時也享受著富足的街友生活。
簡直是雙贏的關係。
與松先生交情日益深厚的他,果真如願獲得了與黑道接洽的管道。
從這裡開始,到了他的展現時間。
精通醫學和生物學,對黑道來說是大有好處的。
比如能夠治療被槍彈打傷的組員,或是處理屍體。
因槍傷造成的傷害如果去醫院,醫院絕對會通報警察,但若由他來治療就沒這個顧慮。
至於處理屍體,則憑藉他過去累積的知識以及街友生活期間打聽到的情報。
當然,光是學習醫學和生物學,是不可能學到如何處理屍體的。
他的復仇計畫是這樣的。
首先去比那個幫派大、但又不會太大的幫派裡,擔任專屬醫生與屍體處理人員。
累積一定的信任與實績,然後動用在那裡獲得的權力與武力向那個幫派復仇。
第一階段很順利地獲得了組長的批准。
大幫派通常會有專屬的地下醫生或收買的醫院,但Z組沒有。
關於處理屍體,也沒有什麼穩定的管道。
因為他們只是中型規模的幫派。
雖然Z組直屬的上級幫派擁有醫院和屍體處理班,但要請他們幫忙似乎要花非常多錢。
但要找到合適的人才也沒那麼容易。
對於戰略性尋求擴張的Z組來說,他簡直是求之不得的人才。
從那之後,他雖然不算正式組員,卻握有相當大的權力。
他被登記為所謂利益護航企業的高管,每天過著忙碌的生活。
然而,治療倒還好,處理屍體帶來的精神負擔卻極為沉重。
對於處理本身抱持強烈的罪惡感是理所當然的。
據說有時背負著的屍體竟然會動。
有時甚至能聽到呻吟聲。
他不斷說服自己「那是錯覺,這傢伙已經死了」,然後繼續完成工作。
把屍體裝上車,花上幾個小時開進深山。
扛著大約50公斤到100公斤重的屍體,挖個幾公尺深的坑埋進去。
一想到「說不定有認識的人,或者是那個闖禍的小子」,他就根本不敢看屍體。
他都是閉著眼睛把它埋掉的。
據說絕對不能用拖的。
為了不讓血液和體液滲漏,要裝進袋子裡,而且為了不留下痕跡,一定要用扛的。
基本是一個人,多的時候似乎曾同時處理過4具屍體,要把幾十公斤重的屍體,從停靠車輛的地方走1到2個小時、腳步艱險的山路來回扛運並掩埋。
回程時為了不讓人發現有人進去過,要一邊消去腳印,一邊蓋上落葉和樹枝。
為了這個目的而收集落葉和樹枝似乎也相當辛苦。
這是為了不讓來溪釣或採山菜的人產生「這裡有人進去的痕跡=有釣場或能採山菜」的想法。
他說因為反覆的重體力勞動,自己的體格變得相當魁梧。
還必須採取防止野狗或熊破壞的措施。
關於方法,在此就省略不提了。
據說他作為屍體處理人員和組事務所專屬醫生,每個月能拿到大約100萬日圓。
此外,每處理一具屍體還有50萬到200萬日圓的獎金,過著相當優渥的生活。
作為零用錢的大額現金、高級車、名牌錶等更是家常便飯。
甚至讓人覺得支付這些錢都很划算,可見向直屬幫派求助要花的代價有多高。
在這裡他也憑藉著原本的知識與口才,深受組長和若頭的喜愛。
也因此,底層的組員對待他就如同幹部一般。
連幹部們也將他視為「有用的男人」而對他刮目相看。
獲得了這種日常的他,終於成功向A會完成了復仇。
導火線很簡單,他又去接觸了那位情婦。
他用錢砸下去,把她介紹給了若頭。
他掌握了若頭喜歡的女性類型。
幸運的是,她簡直是完美契合。
他向她承諾了一筆高額的成功報酬。
她被成功報酬蒙蔽了雙眼,向A會的若頭提出分手,變成了Z組若頭的女人。
A會的若頭自然大怒,區區Z組分支的分支,居然敢反抗Z組。
結果非常慘烈。
A會解散,組長入獄服刑。若頭在遭受拷問後,被賣給了某個國家的變態傢伙。
其餘的幹部和底層組員則全被送上漁船或送去海外做苦工。
因為只是個才10個人的小幫派,結局在一瞬間就定局了。
對於手握金錢與權力的他來說,向那個幫派復仇這件事其實早就變得無所謂了。
據說他只是抱著打發時間的心情煽風點火。
從那之後的大約16年間,他一直擔任那個幫派的專屬人員。
隨著時代變遷,工作和收入雖然減少了,但依然比同齡的上班族賺得高出許多。
在第13年時的某一天。
組長隱退,若頭接任成為新組長。
那是在這樣一個時期接獲屍體處理工作時的事。
他像往常一樣把屍體裝上車,花幾個小時開進深山。
那是一具很輕的屍體。
重量大概只有45公斤左右。
隔著袋子,他察覺到了身體柔軟的部位。
恐怕,是個女人吧。
雖然他以前從未確認過死者的容貌,但過去的屍體確定都是男性。
這似乎是他第一次產生「可能是女人…」的想法。
到達深山後開了後車廂,把屍體扛了起來。
本該是屍體的東西開口說話了。
「救救我」
聽到那聲音有點耳熟,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〇〇…救救我…」
她接著說道。
他忍不住打開了袋子。
躺在那裡的,是若頭的情婦。
也就是他以前碰過、A會的前情婦,也是現在Z組組長的情婦。
她按著腹部的刺傷,在意識朦朧中說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快滿40歲了,因為組長冷落她感到寂寞,便和某個男人發生了關係,結果傳到了組長耳裡。
組長雖然對身為舊愛的情婦早已沒有愛情,但出於自己的東西被碰觸的嫉妒心,殺了那個男人。
就是他上週處理掉的那具吧。
組長因為她對那個男人的思念與罪惡感而心病重重感到極度厭惡,最後甚至想殺了她。
她心裡清楚。
一旦死了,負責處理的就是他。
只要在這裡裝死,就會被送到他那裡。
只要能撐到他身邊,說不定就能得救。
幾個小時後,果不其然被包在大袋子裡,她咬牙死忍著腹部的疼痛與失血的痛苦。
他看了看腹部的傷口。
……已經沒救了。
被刺傷過了幾個小時,出血量極大,傷口恐怕已經傷及內臟。
這裡既沒有縫合線,也沒有消毒液或輸血袋。
乾脆讓她解脫反而才是為了她好。
他對這個10多年前只共度一宿的女人並沒有愛情。
但因為將她捲入了自己的復仇,導致最終落得這個下場,出於罪惡感,他無論如何都想救她。
他拿出了自己用的急救包。
至少,幫她做個緊急處置也好…抱著這樣的念頭。
他掀開了她的衣服。
那不是由肌肉鎧甲保護的強壯身體,從那纖細的腹部裡,內臟已經流了出來。
那是令人無法理解究竟是如何忍受這幾個小時的嚴重傷口。
他悄悄把手放到她的脖子上,用發抖的手奪走了她的生命。
就是從那時候開始。
不知是因為親手殺了她的罪惡感,還是因為什麼契機,他開始看得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特別是在現場的山上,情況極為嚴重。
他選的山都是車流量少、未來也不會被開發的區域。
S縣有3處、M縣有1處、T縣有3處、A縣有1處。
在平時埋屍體的附近,出現了頭部被爆頭貫穿的男人、腹部如瀑布般噴血的男人、雙手雙腳指甲被拔光且臉部腫脹成紫色的男人……。
不是我幹的。不是我幹的。
點著線香並在心中如此默念,不知不覺中祂們就會消失。
即使如此,他依然繼續做著這份工作。
在還能繼續工作的年齡說出「我不幹了」的話,恐怕會在被套出處理屍體的技術後就被埋掉吧。
他鞭策著發出哀鳴的身體與心靈,咬牙工作。
第16年的冬天。
他到了50歲。
這將會是最後一份工作了吧。不知為何他心中有了這種確信。
屍體的重量大概在75公斤左右吧。
他走在下雪的山路上,走走停停休息了好幾次。
依然有慘不忍睹的幽靈在周圍徘徊。
他早已習慣,無論出現多少幽靈,他都毫不動搖。
用背上背著的大鐵鏟,先撥開積雪,開始挖掘泥土。
這個季節的泥土凍結了,非常難挖。
花了4個小時,終於挖好了坑。
不知是什麼時候埋的,他挖到了類似肋骨的東西。
形狀保存得相當完整。
無論骨架還是骨頭本身都很纖細。
啊啊,是她。
平時因為有做記號,所以從未挖到過以前埋的屍體。
但由於疲勞和積雪的影響,他大概挖到了這裡吧。
命運齒輪開始失控的那一夜、獲得權力後與她重逢的那一天、掩埋她的那一天。
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浮現。
躺在她身邊的,是組長。
就算不用確認,他也深信不疑。
所謂經濟型黑道的新若頭,大概早就想把思想落伍的現任組長給收拾掉了。
現在話語權也是若頭比較大。
但擔心幫派前途的組長,分明無力,或者正因無力,卻依然死霸著老大的位置不放。
於是,他的工作生涯也劃下了句點。
隨著幹部的大換血,他看準時機退出了。
他一路賺下的資產超過了10億日圓。
他搬到了東北的鄉下,蓋了一棟小平房,過著每天悠閒釣魚的生活。
而我的那位釣友,在上個月過世了。
最後一次一起釣魚的那一天,那是在一個小漁港進行夜釣。
我一直感覺到有股令人不舒服的氣息。
那究竟是靈異現象,還是察覺到了他的死期,如今不得而知。
他轉過身,凝視著某個點說道:
「她在叫我。」
緊接著,我確實聽到了一個沙啞的聲音說著「過來、過來…」。
即便是在治安良好的日本,每年失蹤的人數也超過8萬人。
身邊那個突然消失的鄰居,或是染指黑道後音訊全無的那個人,說不定也被像他這樣的人給埋在了某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