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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站被纏上的故事

在車站被纏上的故事

一開始對新人很溫柔的前輩和上司逐漸變得嚴厲,以此為契機,我邊用手機瀏覽求職網站,想著是不是該換工作了。這一天我也因為前一天加班的疲憊而睡意襲來,站著把體重託付給拉環,昏昏欲睡地半睡半醒著,這時伴隨著稱不上急煞車的晃動,身體前後左右晃了一下。周圍的乘客開始吵雜起來,我想著是發生了什麼事吧,緊接著就播放了發生碰撞的廣播,大家臉上都浮現出「啊……」恍然大悟的表情。

嘛,雖然一半以上的人臉上都露出了覺得麻煩的躁意,但我因為有了上班遲到的藉口,內心為獲得了短暫的休息而感到開心。

當然,遲到了幾個小時才到公司,一露面就被上司痛罵了一頓,不過這種不合理的訓斥早就是日常便飯,所以我隨口呼嚨過去了。

那天回家時,我想著今天加班大概三小時就結束了真幸運,便和同事在附近的居酒屋喝了點小酒才前往車站,但一踏上月台的瞬間,就傳來一股微妙的寒意。雖然時間上依然是人潮擁擠的時候,但不知為何被某人注視著的視線感,或者說難以形容的感覺刺了過來,讓我忍不住向四周張望。然而,我並沒有搞清楚那種感覺的正體是什麼。

接著電車來了,我就正常搭上車離開了車站,但在車站漸漸遠去時,我看到月台上孤零零地站著一個影子。注意到後隨意看了看,大概是個女性吧,她從幾乎遮住整張臉的頭髮下抬起蒼白的臉,轉向了我這邊。

我瞬間心頭一驚,立刻移開了視線。那絕對不是演變成戀愛的那種心動,而是感受到來路不明的恐怖的那種心驚。以那個時間點來說,喝太多嘔吐的女性大概都是那樣面色蒼白,但比起那個,更加感受不到生氣的蒼白令人害怕。我雖然不是不相信幽靈的存在,但比較不擅長應對心靈節目之類的題材,所以我希望立刻忘掉剛剛看到的那個女人,儘量不去深入思考。

不知是不是這個緣故,大約有三天沒在月台上看到那個女人。「果然只是個喝爛醉的女人嗎」,正當我放鬆警惕時,在那天回程的月台上又看到了那個女人,一股寒氣頓時籠罩了全身。

那天我是清醒的,所以知道那不是在爛醉狀態下看到的幻覺,但同時因為看得太清楚,也會覺得可能只是個奇怪的醉酒女人,為了不扯上關係,我決定保持距離,搭上了和平時不同的車廂。

然後電車出發了,當我看著隔著車窗向後流逝的月台時,果然只有那個女人沒有上車,一直站在月台上,帶著恨意般目送著電車離開。

然而,當女人用力抬起臉時,她額頭右側附近竟然大幅凹陷?就像被挖掉一樣不自然地缺失了,讓我忍不住發出了「哇啊!」的一聲小尖叫。而且剛才看起來明明沒有沾血,但女人一抬起臉,從那個凹陷處就流下了與其說是血,不如說是像肉塊般黏稠的東西,像融化的起司一樣垂流下來,看到這一幕的我猛然湧上劇烈的嘔吐感,發出「噁」的一聲摀住嘴巴彎下了腰。

因為這樣,周圍的乘客以為我要吐了而稍微陷入恐慌,紛紛跟我拉開距離。遭受冷淡視線照射的我感到很不舒服,立刻像逃跑似的轉移到其他車廂,總算是忍到了我家最近的車站沒有吐出來。雖然後來我衝進那個車站的廁所吐了出來就是了。

使用了兩年同一個車站,卻第一次看到了疑似幽靈的東西,隔天我向同時也是公司同期的A商量了這個體驗談。目的只是想藉由講出體驗談來化解不安感,但A出乎意料認真地聽我說,讓我感覺比想像中放下了更大的負擔。

「該不會是因為太累了吧?你工作太過頭了啦。請個特休好好休息啦。」

A猜測我是不是因為過度疲勞而看到了幻覺,便建議我休假。我自己大概是因為已經習慣了血汗職場,完全沒考慮過因疲勞而看到幻覺這種可能性,所以相當震撼。

他也建議我去看看內科之類的,但討厭醫院的我決定先試試看透過好好睡覺能不能解決,如果那樣還不行的話,再去看內科檢查看看是不是腦子壞掉了,我笑著這麼對A說,結果被他用看傻眼的眼神看著。

正如A的建議,我好不容易硬是向上司請到了一天特休,久違地享受了悠閒的假期。整天看著電視在沙發上放鬆,偶爾小睡一下,醒來就吃飯,順便出門採買並在附近散步。多虧了這些,隔天身體感覺神清氣爽,雖然對上班感到很憂鬱,但總歸自己也有了確實放鬆到的自覺。

然而,就在那天的通勤途中,當我像往常一樣在月台上排隊時,事件發生了。

我發呆地仰望著電光告示牌,但在電車即將進站的廣播響起後,我的背部和肩膀突然承受了有人撞過來的衝擊,讓我踏著急促的步伐、忍著倒向面前的勢頭往前跌去。這時我心中還湧起另一股怒火「電車又還沒停下來幹嘛推擠排隊啊」,但當我的眼皮底下露出軌道時,臉色瞬間嚇得慘白。

「啊,現在電車正開過來,掉下去的話會死掉吧」這樣的想法在腦海中閃過,但以姿勢來說靠自己根本停不下來。

幸好,排隊的人群當中有幾個人注意到快要掉落月台的我,及時抓住了我的衣服把我往後拉,讓我跌坐在月台黃線內側。

得救了。

當我傻愣愣地張大嘴巴時,周圍有幾個人對著我喊「很危險耶!」或問「你沒事吧?」,但我只能茫然地抬頭看著那一幕,簡直就像在看別人的事一樣。不過,大概是很快恢復了神智,我向救了我並關心我的那些人竭盡全力低頭致謝「阿、非常謝謝你們」。掌握狀況的站務員飛奔過來詢問事情經過,導致我不得不搭下一班電車,但能不必和知道這場騷動的乘客搭同一班車,我感到些許安心。因為很尷尬啊。

因為搭晚了一班電車,我坐在長椅上等待下一班車,同時思考著「到底是誰推了我」這件事。我沒有對站務員說。應該說,說不出口。雖然只是簡單的詢問,但剛好在我附近的幾個人證稱,是我突然失去平衡似地向前面跌跌撞撞地踩過去。在旁人眼中,看起來就像是我要跳軌自殺似地被什麼拉著向前。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只有我一個人說「有人從後面推我」,大概會被用狐疑的眼神看著吧,所以我沒能說出口。

事後我才想到,萬一真的有人推我,那時候如果做證就好了,但反正我性格害羞內向,或者說不擅長在眾人面前說話,我想當時的我肯定也做不到吧。

趁工作空檔把這件事告訴A之後,他很認真地罵我「不,你要講出來啊」。不過,考量到我這幾天一直說看到幽靈,他也嘀咕著說也有可能是精神上的被害妄想,所以不好說。聽了A的說法,我還以為A覺得我精神有問題而有點難過,但A只是平淡地關心我說「你要不要去一次醫院看看?」,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

看到了幽靈。遇到這種症狀時到底該去哪家醫院,我完全毫無頭緒,所以結果哪裡也沒去。

話雖如此,在那之後並沒有發生特別奇特的體驗。不再看到那個女鬼,也沒有人推我身體了。工作依然總是加班非常辛苦,但不知是否因為鬼怪騷動的不安被消除,體力還算有些餘裕。

大概是月台那起事件過了兩週左右吧。那天因為工作做不完,加班之後又免費無薪加班一個人留到很晚,一回過神來已經快到末班車時間了,便急忙離開公司。骨子裡還沒有被血汗公司洗腦到會在公司過夜的我,趕上了末班電車一踏進車廂就喘著粗氣調整呼吸。突然在地意起其他乘客的視線而抬起頭,卻不知為何發現那個車廂裡只有我一個人搭乘。

再怎麼說是末班車,車站周邊有繁華街,按理說應該會有相應的乘客才對。感到不可思議的我透過玻璃向隔壁車廂窺視。結果看到陸續有一兩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我便說服自己大概只是今天碰巧人比較少,隨即坐了下來。

想著獨佔整節車廂還真是豪奢,決定好好放鬆的我,邊看著正面玻璃前方映出的夜景,邊決定小睡一下直到目的車站。

然而,當意識快要沉下去時,無論如何都感受到某種視線而覺得極不舒服,於是睜開了眼睛。大概是剛好衝進了地下吧,外面一片漆黑,玻璃上呈現出車廂內的景色,但正面的玻璃上映出的卻是我在凝視著我自己的姿態,而且在我坐的長椅旁邊,竟整整齊齊地坐了一排人。那些傢伙也全都一起看著我這邊。

還帶著睡眼腥忪、直到剛才都在打瞌睡的我,大腦瞬間清醒並跳了起來。站起身回頭看長椅,那裡誰也沒有。那是當然的。這節車廂裡只有我。

為了再次確認而看向對面的玻璃,但不知不覺間已經穿過地下來到了地上,玻璃的另一邊展開著夜景。

當抵達目的車站時,我拔腿衝出車廂並出了閘門。

我想著這下子自己的腦袋真的出問題了,在回家的路上打電話給A說明了情況。

A說『真的假的?太不妙了吧。比起醫院,是不是去驅邪比較好啊?』,於是我一回到家就在網路上搜尋附近有在做驅邪儀式的寺廟或神社。話雖如此,我想著在這個時間點打電話過去大概也沒人在,便決定明天中午再打電話試試看,暫且將列出清單的寺廟存到記事本裡,那天因為實在太累,便像昏厥過去一樣睡著了。

隔天,我想著給寺廟打電話,如果對方願意幫忙驅邪就確認日程請特休,懷著這樣的想法離開家門。精神上確實已經疲憊不堪。如果那不是心靈現象的話,終於得去醫院看醫生了嗎,心裡滿是憂鬱。

然後,抵達車站的我像平時一樣在等電車的同時發呆地仰望著電光告示牌。想著「再過幾分鐘電車就要來了呢—」,用毫無思考的蠢樣環顧四周時,不知為何注意到一個穿著像女高中生服裝的人在月台上歪歪斜斜地走著。步履異常地踉蹌。簡直就像喝爛醉似地搖搖晃晃。

在任何人眼中顯得格格不入的那位女高中生,漸漸地像是被吸引向軌道那側一樣邁開腳步。

不,看起來簡直就是明確地朝著軌道前進。

難道是跳軌自殺?這個念頭閃過腦海時,我忍住急躁躁動的心跳,向四周張望尋求援助似地看了看。但是,明明有個明顯很怪異的女高中生無視排隊隊伍接近軌道,其他乘客卻只是沉默地等電車,根本毫不理會。

有些地方不對勁。即使這麼想,在我眼裡面前的女高中生看起來只像是要跳進軌道,我反射性地衝出了隊伍。

「危險!」

在我喊出聲的同時,那個女高中生轉過了身。我看清那個女高中生的臉後大吃一驚。臉就像被壓爛的漢堡排一樣,完全沒有眼睛或鼻子等器官的痕跡。我忍不住想把衝出去時伸出的手縮回來,但那個女高中生一轉身就抓住了我的手臂。

瞬間,身體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猛然拉了過去。

我記得那時周圍頓時一片騷動。怒罵聲響起後,我的身體這次被拉向了月台側,狠狠地摔了一跤。

然後,我被一群不認識的大叔痛罵了一頓。

據說是大叔們在千鈞一髮之際成功阻止了試圖跳軌的我,就在我被大叔們拉過去的下一刻,電車就進站了。

當我混亂地說著「不是,我也是為了救人……」時,就被狠狠地訓斥不要跑去自殺之類的話。而且無論看向哪裡,剛才還抓著我手臂的女高中生都不見踪影。

在那之中,我雖然覺得自己明明是為了救女高中生才衝出去卻被罵很不講理,但還是全力向大叔們道歉,不過月台變得比剛才更加嘈雜,大叔們也漸漸開始環顧四周說著「怎麼了?怎麼了?」。當我也跪坐在地上察看狀況時,廣播裡播出了人身事故的通知。

其實在我被大叔們救下的緊接著,就發生了事故。

事後我看新聞才知道,死者是一名年輕的上班族。據說是被如果差錯一步死的人可能就是我的那班電車給撞上的。順帶一提,根據目擊證詞,他似乎邊驚慌失措地發出「哇、哇、哇」這種窩囊的叫聲,邊突然跳進了軌道。

得知這件事的我面色慘白。

因為直到剛才,我也是差點被試圖跳軌的女高中生抓住手臂一起被電車撞。那位去世的男性也許也是看到了什麼,被什麼東西給拉了過去吧。一想到這裡,我就覺得這無法當成別人的事。

我運氣好被大叔們救了下來算是萬幸,但一想到如果當時只有一個人,就感到脊椎發涼。雖然已經向答應幫忙驅邪的寺廟預約好了,但到底有沒有效果,我漸漸開始有點擔心了。而且在接受驅邪之前,我有沒有能活下來的保證呢,不安感絲毫沒有減少。

距離驅邪還有兩天。在那之前我避免搭乘電車而改搭計程車,但開銷很傷荷包。雖然生命重於金錢,但我真想快點做完驅邪讓心情輕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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